乐亭陆营第一部陆陆续续翻入矮墙时才发现,村寨当中到处都是人影,牛角号“呜呜”地吹着,无论是真夷还是假鞑,都在冲着村东头疯狂奔跑。
一队战兵没有沉住气,追在这些奔跑的鞑子后面猛砍猛杀,小旗官大声喝止,不过混乱当中他们可能没有听到,追着追着就消失了身影。
又过了片刻,这一队返回时只剩下三个人,而且人人带着伤,奔跑了几步就跌倒在地。
小旗官一边怒骂着,一边指挥着人将这些不看旗不听号的人拉了回来,就这短短的片刻,又有两个人咽了气儿。
混乱当中,散兵是毫无用处的,此时贪功冒进,反而有可能让己方产生不必要的损失。
高勇和杨善张了千总旗和第一部的营旗,又通过鼓号、铜锣、哨子等东西将散乱不已的卒伍们召集了回来,下令至少以一旗五十六个人为单位行动。
等再次开始行动时,队伍确实有了章法。
位于东南的第二部,以及位于正南的石砫兵更早入村。
三面挤压之下,建奴、包衣们就只能往东,那里是秦良玉和韩林为了防止他们鱼死网破,留下来的退路。
当不想死的人,哪怕有一丝生的希望,都会不遗余力地逃生,这个时候与人拼命已经不需要了,需要的就是比己方其他人跑的更快。
不过即便如此,建奴也维持了最低限度的组织,以达旦、托克索为单位,向着村外撤。
到处都是呐喊声和厮杀声。
战兵营去追那些四散而逃的鞑子和包衣。
侯大志他们精选出来的一百壮武营,被编配成了两个旗,由战兵营的老卒为临时军官,带着他们逐房逐屋的搜索残留。
孙承宗和祖大寿下达的命令是彻底占据韩家坟、钓鱼台、阚各庄、灰山几个村落,这些潜在洞里的耗子,自然要清扫出来。
村北第二条巷道,侯大志所在的第一旗正在挨家挨户地破门入院搜索,不一会七八个包衣就从里面被揪了出来,这些包衣似乎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哭哭啼啼的。
留在街上一方面作为支援、另一方面作为看押的三队壮武营兵都冷冷的看着他们,有些人眼中充满了愤恨,有些人则是盯着他们的脖子不怀好意,有些人则略显同情。
不管这些包衣是被强迫也罢,还是为了活命也罢,总之是和鞑子混在一处,就算是被迫的,那也活该他们倒霉。
什么?你说俺们家韩大人、高千总、以及几位把总之前也当过包衣?
嘿嘿,呀也活该人命好,现在一跃冲天。
这是命,你得认。
至于你嘛,命可就不怎么好喽。
侯大志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院门挑开了一条缝儿,眯着眼睛冲里面看。
他身后还背着乐亭营细长的元年式火铳,腰间憋着的囊袋里铅子还有不少,可火药没了,更何况这种巷战,鸟铳反而不及弓弩刀枪好用。
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以后,他伸手将院门推开,身后的队友跟着鱼贯而入。
侯大志对着两个战友招呼了一声,三个人没有去正房,反而进了厢房搜索。
正房肯定是会被排查的最严最细的,傻子才去。
窗棱上的窗户已经没有了,估计被鞑子拿去当劈柴烧了,侯大志先探着头往里面望,发现除了地上铺着的干草以外什么都没有。
进了屋,其他人去搜索角落,侯大志不断对着地上的干草戳着,在最底下一层发现了一滩血迹。
估计这干草之前躺过伤员,不过看那已经干的成痂的血迹,侯大志约摸着至少得是两天以前的事了。
正房的队友走了出来,一无所获,排查地窖的队友也摇摇头表示没有人。
“大志,你那里抓到死的活的了没?”
“没有!”
侯大志和两个队友从厢房里走了出来:“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狗日的运气不好哇,这赏钱看来是拿不到喽。”
除了月饷以外,乐亭营还有战时补助,外加赏功银子,从包衣、到蒙古人再到真夷、布甲、马甲、白甲。
甚至连他娘的皇太极都给下了赏格,明晃晃的标价一万两白银,当初皇太极下千金赏格来悬赏韩林的人头,现在韩林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万银买他的脑袋。
皇太极知道了估计得气个半死。
至于赏格如何分配,乐亭营也有一套自己的运行方法,自己抓的砍的一个人独享,一个伍抓的,伍内平分,也算是公平公正。
壮武营拿着战兵营一半的月饷,但几场仗打下来这些壮武营的人自认为不比那些战兵营的差多少,可战兵营的名额是有限的,壮武营想去增补,需要经过层层的审核,也不谁想上就能上的。
因此壮武营的人更看重赏功银,毕竟这是他们能赚的为数不多的外快。
看着别人逮着人了,他们这一伍的人都有些眼馋,可谁想,接连四处院子,都没有抓到人,几个人心中不由得都有些来气。
将那本来就破破烂烂的木门踹的铛铛作响,木门呻吟着倒下来半扇。
侯大志走在最后,他心有不甘地向院子里在望了两眼,然后真的叫他发现异样。
“嗯?”
正房屋顶,镂空的花瓦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侯大志眯缝着眼睛,盯了一阵,嘴里忽然大喊道:“奶奶的,有人!有人!”
都已经走出院外的人呼啦啦地又跑了回来。
“哪呢?哪呢?!”
“屋子顶上,狗日的躲得够深的!”
顺着侯大志的手指,众人都往房顶的方向看,躲在后面的那个人似乎有些吓到了,动作的幅度又大了一些。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于是挑拣碎砖、石头、土坷垃就往花瓦上扔,那人似乎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只能强撑着站了起来。
侯大志等人一看,嘴几乎要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娘哎,该着,还他娘的是个马甲!这下能分不少银子喽!”
那马甲举着手对着下面喊了两句什么,众人这才发现,他的小腿上绑着布,还有血迹。
侯大志估摸着这就是之前他猜受伤的那个,别人撤了,把他给扔下,这么高的院子,也不知道他怎么上去的。
鞑子喊的什么,大家都没听懂,也不需要懂,一个壮武营子指着他道:“哎!银子,给老子滚下来!”
众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