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樱停下脚步。
视线在这道背影上打转。
这发色太惹眼了。
再配上对方身上那套破破烂烂、挂满金属链条和铆钉的外套。
简直就像是从哪个地下废弃工厂里钻出来的非主流暴走族。
可偏偏。
绯樱盯着对方的侧脸轮廓。
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号。
很熟悉，
这股子若有若无的气息，还有那身形。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把认识的人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小蕾、茉莉、月桂、甚至那个讨厌的小小老师。
全对不上号。
最后实在想不通的绯樱往前迈出两大步。
鞋底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喂。”
绯樱扯开嗓门，直来直去。
“你是谁？”
“这又是哪？”
海风刮过。
那道修长的身影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
只是眼眸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恍惚与迷茫。
“我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绯樱的问题。
反倒顺着绯樱的话，低声喃喃自语。
声音很轻，被海风一吹就散了。
她在沙滩上站定。
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橘红色的残阳。
过了好半晌。
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吾名黄昏。”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绯樱身上。
“永慕焚阳。”
海浪拍打着礁石。
绯樱站在原地。
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拆解、重组。
字都听得懂。
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
绯樱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听都没听过。”
她伸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红发。
转头打量四周。
大海，沙滩，夕阳。
这场景太假了。
始源神国目前为止暂时找不到这种自然风光。
“算了。”
绯樱摆了摆手，转身就准备往反方向走。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记得我明明在宿舍睡觉的才对。”
“肯定是最近被茉莉那个游戏折磨疯了，连做梦都这么离谱。”
名叫黄昏的少女站在原地。
看着绯樱这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转头就走的架势。
脸上的笑意僵住。
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绯樱。
目光在这个红发女孩清澈的眼眸和直来直去的动作上停留。
“也许。”
黄昏开了口，声音清脆。
“你确实是在做梦，也说不定呢？”
她伸手指了指绯樱的胳膊。“实在不行的话。”
“你捏自己一下。”
“看看痛不痛，不就知道真假了。”
绯樱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这个奇怪的非主流女孩。
脑子里顺着对方的逻辑转了一圈。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对哦。”绯樱一拍大腿。“有道理！”
她毫不犹豫，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左手小臂上的软肉，用力一拧。
这一下完全没留手。
憨憨的力道极大。
白皙的皮肤直接被拧出了一圈红印子。
绯樱松开手。
低头看着胳膊上那块显眼的红斑。
没感觉，一点都不痛。
甚至就连最基础的刺痛感都没有。
如果是现实里，被自己这么拧一下，早就疼得跳脚了。
白天在实训室里，被那个小小老师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脸贴着金属地板的那种冰凉和酸痛感，她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现在，胳膊红了一大块，神经却没有任何反馈。
“好吧。”
绯樱放下胳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多半就是在做梦。”
确认了处境，她反倒不急着走了。
绯樱重新转过身。
走到黄昏面前两米处站定。
双手抱胸。
上上下下把对方重新审视了一遍。
随后，新一轮的疑惑冒了出来。
“不对啊。”
绯樱歪着脑袋，满脸警惕。
“这既然是我的梦。”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
在意识到了这个细节后，她指着黄昏的鼻子。
“我的梦里，怎么会跑出来一个我不认识的家伙？”
这句话。
像是一把钥匙。
直接刺进了黄昏记忆深处。
“是啊……”
黄昏没有在意绯樱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
她垂下眼帘。
视线落在脚下的沙滩上。
“我为什么会出现……”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推开。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一个记忆深处的画面
那是妖精之花彻底枯萎的瞬间。
黄昏落幕，所有的力量都在溃散。
她记得那种生命力从指缝间溜走的无力感。记得世界在眼前一点点崩塌的绝望。
即将消逝的最后一刻。
她没有等来冰冷的虚无。
而是待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原初的怀抱。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安宁。
那是她作为叛逆者、作为罪人，从未奢望过的归宿。
原初在那一刻，原谅了她所有的罪恶。
她听到了原初的低语。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
原初许下了一个诺言。
一个她总有希望再次醒来的诺言。
回想起这些，黄昏抬起头。
她再次看着面前这个红发女孩。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现如今，自己能站在这里。
能在这个梦境中苏醒。
就是那个诺言兑现的证明。
“至少这一次。”
黄昏在心底轻声告诉自己。
“我并没有被抛弃。”
海风把她金红渐变的长发吹得凌乱。
她就这么安静地站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对面的绯樱等了半天。
就看着这个非主流女孩在那发呆。
一会低头，一会抬头，眼神还变幻莫测。
就是不回答问题。
绯樱的耐心本来就不多。这会儿直接耗尽了。
“喂！”绯樱拔高嗓门，打破了沉默。“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她放下抱着的手臂，往前跨出一步。
“问你话呢，你在这装什么深沉？”
这直白到有些粗鲁的质问。
把黄昏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黄昏看着面前的绯樱。
清澈，愚蠢。
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完全没有任何城府。
黄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印象中的那个红发妖精。
那个掌控着极致火焰、冷静，坚韧，但却极具破坏力的家伙。
日跟眼前这个憨憨。
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简直就像是两个极端。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计划。
黄昏稍作沉默，
收起了刚才那副感伤的姿态。
她理了理身上装饰，随后往前迈出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少女。”
黄昏改变了语调。
声音里透着一股刻意压低的诱导性。
像是一个拿着糖果蛊惑小孩的骗子。
“你想要明白妖精的真谛吗？”
她盯着绯樱的眼睛。
“想要拥有更强的力量吗？”
这两句话抛出来。
黄昏本以为会看到对方眼里的渴望。
毕竟。
谁能拒绝力量的诱惑？
结果，绯樱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绯樱不仅没有兴奋。
反倒往后退了两大步。
拉开安全距离，眼神里的警惕直接拉满。
活像是在看一个搞推销的骗子。
“什么啊？”
绯樱皱着鼻子，满脸嫌弃。
“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跑到我的梦里来装神弄鬼。”
“难道还能给我力量不成？”
黄昏看着绯樱这副防贼一样的架势。
反倒笑了。
她没有生气，而是直接顺着绯樱的话点了点头。
大方承认。
“没错。”
黄昏摊开双手，语气笃定。
“我可以给予你超乎想象的力量。”
“那种足以让你把所有看不起你的人，全都踩在脚底下的力量。”
绯樱听完。
非但没放松警惕。
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
她虽然平时直来直去，脑子转得慢。
但她不傻。
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小蕾教过她，越是看起来诱人的东西，背后藏着的陷阱就越深。
连茉莉给她做个特训，都要变着法地折磨她，让她在游戏里死上成百上千次。
这个连名字都听不懂的非主流，凭什么白给她力量？
白天在实训室里被那个小小老师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
绯樱太清楚自己现在有多弱。
她确实渴望变强，渴望把那个嚣张的粉发女人揍趴下。
但她绝不相信靠做个梦就能白捡一份力量。
“哦。”
绯樱拖长了尾音，冷眼看着黄昏。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
她下巴扬起，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我可不相信你会那么好心。”
黄昏看着绯樱满脸防备的模样。
准备好的一肚子高深莫测的说辞，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原本打算营造出一种神明降临、赐予恩典的氛围。
结果对方完全未曾按套路出牌。
直接把她当成了搞推销的骗子。
黄昏叹了口气。
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无需你付出什么代价。”
她往前走了一步，海风把金红色的发丝吹得乱舞。
“我仅是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气息。”
黄昏吸了吸鼻子。
“破晓妖精的气息。”
她盯着绯樱的眼睛。
“若我未曾猜错的话，你最近应该跟她交过手了。”
“而且，最后的结果，很难看。”
绯樱愣住了。
脑子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
破晓？
她挠了挠后脑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破晓？”
绯樱毫不客气地反问。
“我未曾听闻你说的这个什么破晓。”
她双手叉腰。
“我最近打交道的，除了我那些好姐妹，便只有一个叫小小的讨厌鬼。”
“压根未曾跟什么破晓打过。”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好似都停滞了半秒。
黄昏站在原地。
看着绯樱这副理直气壮、完全未曾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模样。
陷入了长久的无语。
她仔细端详着绯樱的脸。
试图从这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出一星半点伪装的痕迹。
未曾有。
这丫头当真完全不清楚状况。
“看来……”
黄昏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无奈。
“你连把你按在地上揍的对手究竟是谁，都还未曾搞明白。”
她现在严重怀疑。
是否当初自己陨落前，对这丫头强行施加的权柄影响太重了。
才导致这姑娘失去记忆重塑后，脑子变得这般……不好使。
但这也太离谱了。
连敌人的底细都摸不清，就敢天天往上撞。
黄昏把心底的无语强压下去。
跟这种单细胞生物交流，不能绕弯子。
得直击痛点。
“不过没关系。”
黄昏摆了摆手，换了个更直白的方式。
“不管她叫什么。”
“你最近一直在输，对吧？”
她往前逼近半步。
“天天被人踩在脚底下嘲讽。”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吧？”
这句话准确踩中了绯樱的尾巴。
白天在实训室里，被那个粉发女人单手摁在地板上摩擦的画面，再次涌进脑海。
脸颊上好似还残留着金属地板的冰凉。
绯樱咬着牙，脖子一梗。
“这又怎样？”
她扬起下巴，死鸭子嘴硬。
“我输仅是因为……因为跟勿忘我的配合未曾打好！”
“还有我自己发挥失常！”
她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反正我迟早能把这个嚣张的女人揍趴下！”
黄昏看着绯樱这副强撑面子的模样。
简直想笑。
“是，你或许能赢。”
黄昏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速陡然加快。
“可什么时候？”
“具体的时间呢？”
她盯着绯樱的眼睛，步步紧逼。
“是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你倒是说说，你要多久才能把这个‘迟早’变成现实？”
绯樱张开嘴，刚想反驳。
声音卡在嗓子眼。
一天？
怎么可能。
一个月？
她心里完全没底。
那个小小老师最后破局的手段，她到现在都未曾看懂。
连怎么输的都未曾搞明白，拿什么去赢？
“我……”
绯樱支支吾吾，视线开始游移。
脚尖在沙滩上胡乱蹭着。
硬是给不出一个具体的时间。
气势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黄昏把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见绯樱破防，她直接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怎么样？”
黄昏的声音放缓，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你应该也明白，凭你现在的实力，短时间内根本战胜不了这种级别的对手。”
她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金红色的火焰。
这火焰未曾有温度，却透着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的压迫感。
“可我不一样。”
黄昏看着绯樱。
“我本便是寄宿在你身上的初代妖精。”
“你只需要与我签订契约。”
“自然便能获得你想要的绝对力量。”
她将掌心的火焰往前推了推。
“你不仅会掌握我的黄昏之花，我还能把所有战斗的技巧全部传授给你。”
“让你一举站在妖精之巅。”
“把看不起你的家伙，狠狠踩在脚下。”
绯樱盯着这团金红色的火焰。
脑子里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词。
初代妖精？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从火焰移到黄昏脸上。
“意思便是说……”
绯樱摸着下巴，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开始飞速运转。
“你跟小蕾身边的这个小白和小黑，是差不多的存在？”
小黑小白？
黄昏思索了一圈，暂时想不起这两个是什么家伙。
但想不起归想不起，黄昏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这般理解。”
绯樱的眼睛彻底亮起。
若当真如此。
这事便完全说得通了。
小蕾之所以这般厉害，防守反击打得这般稳，
除了小蕾自己有一些东西之外。
还有另一层因素，不就是因为有小黑小白在暗中帮忙出谋划策吗？
自己要是也效仿小蕾。
有个初代妖精在旁边辅佐。
不仅能白嫖一份力量，还能有个随身教练。
打败那个女人，岂非易如反掌？
这么一算。
这个思路好像还真的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