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里村#】
【西域,帕米尔高原的褶皱深处,有一个旧称“色勒库尔”的地方。
汉时,是蒲犁国的辖地。
明时,是东察合台汗国治下。
今天,他叫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
在色勒库尔的崇山峻岭里,藏着个叫皮里村的地方。
11年,装垫儿台的记者队伍跋山涉水来到这里,记录了孩子们求学路上最惊心的模样。
要去县城上学,得先攀过村口那座陡得近乎垂直的大山,再一头扎进那条断魂的悬崖路。
五百米长的崖径,悬在三百米高的半空。
最窄处堪堪容得下半只脚掌,脚下是光秃秃的岩壁,连一根能抓的藤蔓都没有。
崖底,叶尔羌河的水卷着乱石呼啸而过。
风一吹,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走在路上,得手脚并用,眼睛死死盯着脚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闯过悬崖,眼前还是难关。
要么攥着索道的绳索,晃悠悠跨过两百米宽的河面。
要么咬着牙,蹚进刺骨的河水。
水最深的地方漫到大腿根,冰凉的水流裹着腿肚子,走几步就冻得发麻,稍不留神就会被湍急的河水冲得打晃。
过了河,才算踏上“正路”。
孩子们坐上骆驼,在河谷的乱石滩里颠簸。
到了冬天,河面结了冰,就踩着冰面走。
这般折腾到了马尔洋乡,还不算完,还要再走一百二十公里的山路才能到县城。
那条路,说是路,其实就是车轮碾出来的碎石道,盘山绕岭,蜿蜒得望不见头。
记者问一个眼睛像高原湖泊般清澈的孩子:“如果能实现你的一个愿望,你最想要什么?”
孩子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山,声音轻轻地:“一条路。”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所有想象去描绘那不存在的美好,补充道:
“一条好走的路。”
这个愿望,并没有等太久。
13年,马尔洋乡到皮勒村的51公里四级砂石公路建成。
但因为当时的叶尔羌河无桥,车辆只能行至河岸。
14年7月15日,叶尔羌河上,皮勒村大桥架了起来。
天堑变通途,再也不用攥着索道心惊胆战,再也不用蹚着冰水冻得发抖。
19年,柏油路修到了村里。
平整的路面延伸向远方,从村里到县城,不过短短四个小时。
十四年后,记者再次来到皮勒村。
看着校门口蹦蹦跳跳的孩子,笑着问:“现在上学,方便吗?”
孩子们的回答,简单得像高原的空气:
“方便!坐爸爸的车来的!”
“我是打车来的!”
一个孩子想了想,带着一种叙述古老传说般的神情说:
“我爸妈说,他们以前是被乡干部们护送着,要走悬崖,要坐骆驼。”
那些曾经的艰难,早已成了长辈口中的故事,被风吹散在平坦的柏油路尽头。】
~~~~~~~
大汉,长安。
“蒲犁国??”
刘彻急命侍臣搬来张骞所绘的西域舆图及记册。
手指在葱岭一带重重划过,眉头紧锁。
图志所载,无非“山国立国,户寡民稀”。
他难以想象,千百年后,那片更为苦寒之地,一个或许仅百余口人的微末村落,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将数日生死途,缩为两个时辰的坦途。
后世此举,是仓廪实至此般田地,财富漫溢无从消受?
还是……真将‘人’,每一个边陲之民,皆视作‘人’来对待?”
~~~
大唐。
李世民凝视天幕,目光悠远:“朅盘陀故地……石头城。”
他对那遥远都城的别称很熟悉,无需翻检地图,心中自有丘壑。
他看到的不只是路,是一种磅礴的意志。
后世为一个村落的孩童,将钢铁与意志铺到群山之间,这背后所需的国力、技术与不计成本的决心,让他心潮澎湃。
“王师所至,教化随之;王道荡荡,无问西东。”
李世民轻声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盛世气象。”
~~~~~
大明,永乐年间。
应天府。
市井茶楼中,一位常走西北的胡商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张大嘴指着天幕:
“丝……丝绸之路的后世,竟……竟至于此?!”
他语无伦次,只因眼前所见彻底颠覆了认知。
商旅之道,素来计算成本。
为不足千人的出行便利,投入堪比征伐大军的资源,任何王朝的经济逻辑都不能解释。
他脑海中闪过西域古老相传的“汉日天种”传说,朅盘陀王室自称汉公主与太阳神后裔,不禁喃喃:
“昔日王族攀附汉家为荣,后世汉家却以实利普惠边民……这,这真是……”
~~~
不仅中原人惊愕,西域本土的伯克、头人与寻常牧民,心中震撼更甚。
洪武年间,大明卫所如钉子般逐年西进,势力曾覆盖汉时之地。
然洪武帝崩,建文一朝尽数裁撤,纵使永乐帝有所恢复,亦难复当年之盛。
石头城一带,如今是东察合台汗国辖地,与大明仅存朝贡名分。
如今,这天幕却显示,后世的中原政权不仅牢牢掌控此地,更将心血倾注于最卑微的村庄。
“民族一家亲……”
先前听天幕提及,只当是空洞口号。
今日见到悬崖变通途、天堑化彩虹的奇迹,让这五个字有了千斤重量。
一种真切的好感,如同帕米尔的雪水,开始沁入许多人的心田。
一场自发的“造神运动”,就此在西域星火燎原。
百姓最朴素的情感需要寄托。
既然对后世心生向往,为其开国之人焚香祈福,便是最直接的表达。
天幕数次显露其容颜,画像不难摹刻。
出乎意料,本应最警惕异端的各教宗教领袖们,此次竟无一人阻拦,反而纷纷顺势引导。
与其让无法抑制的民心流向不可控的深渊,不如为其修建一条合规的“信仰渠道”。
阿訇们对信众宣示:那位,正是经典中预言的“未来先知”。
信众质疑:“可经典明言穆圣是‘封印先知’?!”
封印先知,意为安拉派遣给人类的最后一位先知,自此之后,安拉不会再向人间派遣新的先知。
但阿訇从容解惑:“这正是天意深奥之处!”
“因时光流转,经文抄传或有微瑕,故安拉特降此天幕,显此圣像,以为明证。”
“虔诚供奉者,将来必能见证尘世天国,魂灵亦得福报。”
此番解释,堪称离经叛道至极,却在狂热的氛围中迅速被广泛接受。
这股风潮无比猛烈,竟慢慢逆着商路东传,乃至震动大明京师。
以至于,半年后,僧录司、道录司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最终只得硬着头皮禀奏永乐皇帝:
“陛下……西域诸教皆已为后世开国之君设位供奉,奉若神明。”
“我中土释道二家,是否……也该酌情应对,为之安排相应神职仙班,以免……以免民间信仰空虚,为外道所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