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对农民起义的认知在逐渐倒退#】
嬴嬴政盯着天幕标题,眉头微拧。
这个古人……是多古的人?
商周秦?
我们都没认知,怎么倒退?
商周秦并不是没有大规模“民乱”。
但不管是贵族,还是造反的“民”,都从没想过民能夺得天下,成为至尊。
没有旧贵族参与主导的民乱,统治者会重视,但不会害怕。
因为那时有一套不可动摇的政治铁则与全民共识。
天命、君权、王位,永远只属于有贵族血脉的人。
你让朱元璋到这时候来,你看看他夺了天下,还敢不敢说自己是淮右布衣?
他也得给自己找个显赫的祖宗,否则就坐不稳江山!
始皇当初看到朱元璋的身世,又看到他当了皇帝也不找显赫祖宗很惊讶。
但这惊讶,远没有陈胜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给秦皇的冲击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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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一束光打在古老的竹简上,竹简上写着“陈涉世家”四个字。
镜头拉远,司马迁伏案执笔,神情庄重。
【汉文帝封葛婴的子孙为诸县侯,后来才有了诸葛氏。】
【西汉司马迁把陈胜写进了世家,与齐、楚、秦、燕、赵、魏、韩并列。】
嬴政偏头看向身旁的刘季。
“葛婴被赐诸县侯,他的后世子孙会不会以诸葛为氏?”
刘季心领神会,连忙躬身。
“义父,很有可能啊!”
“那就派人去将他找来。”
嬴政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和叔孙通互殴的李斯,语气平淡。
“让他和李斯一起修改新法。”
葛婴懂不懂律法根本不重要。
始皇要的不是葛婴,而是要告诉李斯:为了一己私欲,你连像诸葛亮一样的流芳千古的机会都放弃了。
你特么,这脑子咋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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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昭令:秦始皇帝、楚隐王陈涉、魏安厘王、齐缗王、赵悼襄王皆绝无後,予守冢各十家,秦皇帝二十家,魏公子无忌五家。〗
嬴政侧目看了刘季一眼,意味深长。
你对朕,还挺好?
刘季讪讪一笑,小声解释:“刘季是刘季,刘邦是刘邦,义父千万不要爱屋及乌。”
彼其娘之的爱屋及乌,你是怕朕恨屋及乌吧!
刘季读懂了始皇眼神,只嘿嘿两声,不再言语。
恰好,又一条弹幕划过。
『陈胜有字,不是平民,他是陈国后裔。』
『确实,要这么算,楚怀王还放羊呢,难道他也算农民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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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二年三月,芒砀山。
初春,风还带着寒气。
营帐里炭火烧得正旺,刘邦盘腿坐在草席上,面前是陈胜和吴广。
三人面前摆着酒碗,谁也没动。
刘邦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三分探询,七分随意:“陈老弟,你是陈国后裔?”
陈胜嘴角扯了一下。
“大兄,陈国都亡了两百多年了。”
“我要是也算贵族,那天下除了蛮夷,谁不是贵族?”
刘邦闻言,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拍着大腿。
他笑够了,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吴广,收了笑。
“老吴,”刘邦端起酒碗,双手递过去,“将来咱们进了咸阳,灭了暴秦,乃公第一个给你封万户侯,世世代代承袭!”
吴广盯着刘邦看了几息,接过碗,一饮而尽。
若说封王,刘邦肯定在诓自己。
但封侯,肯定是真的!
帐门被风吹开一条缝,冷气钻进来。
沛县那帮兄弟,一个个缩着脖子挤进来。
刘邦招呼他们坐下,众人端着酒碗喝了几口,气氛热了些。
萧何把酒碗往地上一顿,看向刘邦。
“现在最大的麻烦,是项羽。”
“他勇武过人,又有范增辅佐,更是知晓未来,若是提前发难……”
“所以,”刘邦一拍膝盖,眼睛亮了起来,“乃公得去请一个人。”
“谁?”
“韩信。”
帐中一片寂静。
樊哙先叫起来:“大兄,你疯了?”
“韩信没一剑捅了你,那是没找着你!你还自己送上门去?”
刘季没搭理樊哙,继续对众人解释道:“项羽只能当霸王,却不能当皇帝。”
“他就算知道韩信能横扫天下,也绝不会把兵权交给他。”
“顶多给个清贵闲职养着,给个虚名撑门面,就像天幕里说的,到头了也就给个执戟郎中。”
“他看不起钻过人家裤裆的落魄子弟,改不了的。”
樊哙嘟囔道:“项羽看不起韩信,韩信就能投您了?”
“暴秦、六国,谁不想要他,他凭啥投您这个未来的仇人?”
刘邦嘿嘿一笑:“韩信和项羽一样,都是吃软不吃硬。”
“只不过一个是天生的贵族,生下来就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一个是落魄的贵族,受了半辈子白眼,钻过人家的裤裆。”
“乃公见了他,就往他脚下一跪,磕头认错。”
这话一出,众人全傻了。
樊哙眼睛瞪得像铜铃。
“大兄!你是咱们的主君!怎么能给一个无名小卒下跪?!”
“主君个屁!”刘邦啐了一口,“能带着兄弟们活下来,能灭了暴秦,能夺了这天下,跪一下怎么了?”
“脸面能当饭吃?能帮咱们打赢项羽?能帮兄弟们进咸阳封妻荫子?”
樊哙不服气道:“跪一下,就能相逢一笑泯恩仇啊?”
刘邦摸了摸下巴,“不还有后世的阴谋论吗?”
“说韩信是乃公的铁杆心腹,因此得罪了吕雉那恶妇,才被吕雉他杀了的。”
“这话不管真假,到了乃公嘴里,就是真的。”
“乃公跪下磕头,他要还不解气,乃公就把吕雉绑到他面前,要杀要剐,全凭他一句话!”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连陈胜吴广都面面相觑,万没想到刘邦能说出这话。
刘邦看着众人的样子,又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你们以为韩信会杀吕雉?”
“不!他不会!”
“他要是杀乃公和吕雉,他就不是韩信了!”
“他顶多给乃公甩几天脸子,骂几句难听的。”
“但乃公不要脸啊!”
刘邦拍着自己的胸脯,哈哈大笑。
“只要他不杀乃公,乃公就有办法让他跟着咱们走。”
笑声在帐中回荡,带着几分痞气,几分坦荡,几分让人说不清的踏实。
刘邦端起酒碗,冲众人一举。
“来,喝酒!”
“打下天下,人人有份!”
“至于项羽……哼,他要是肯让乃公跪,乃公也愿意跪。”
“可他连跪的机会都不给,那就只能打了。”
【那时的文人,可以打十分。】
【他们认陈胜是英雄,不是贼。】
天幕画面一转。
诸葛亮和刘备对坐。
诸葛亮叹道:“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刘备、诸葛亮不认同黄巾起义,但他们知道,天下乱成这样,是皇帝官员的错,不是百姓的错。】
【这个认知,可以打九分!】
画面再次切换,进入魏晋南北朝。
几个史官围着竹简争吵,一人写“赤眉贼”,一人写“绿林豪杰”,互相指责。
【到了南北朝,史官们开始分裂。】
【光武帝刘秀出身绿林,所以绿林是‘海内豪杰’。】
【赤眉没出皇帝,那就是赤眉乱贼。】
【自己打自己的脸,只能给五分。】
镜头一扫,出现《旧唐书》的页面,上面写着“天下承平日久,人不知兵”。
【五代之后,文人彻底魔怔了。】
【他们说黄巢起义之前,大唐天下承平日久。】
天幕画面快速闪过:安史之乱、藩镇割据、国都六陷、天子九迁、宗室被屠。
每一帧都标注着年份。
【可大唐从755年安史之乱开始,哪天没打仗?】
【国都丢了六次,皇帝逃了九回,李家宗室被屠了好几轮,这叫承平日久?】
画面定格在一份奏疏上。
《国有九破》,第一条就是终年聚兵。
【翰林学士刘允章都看不下去了,列了九破。】
【第一破,就是常年打仗。】
【《旧唐书》却说承平日久,是黄巢破坏了这一切脸都不要了!】
【《新唐书》时,宋人也看不下去,把“承平日久”给删了。】
【但他们把黄巢归入《逆臣传》,也是相当魔怔。】
【黄巢没拿过朝廷一分钱工资,怎么就成了逆臣了?】
【难道黄巢参加过科举,就算没考上,也要算臣?】
【那岂不是男生追求女生失败,转而追其他人,就得被称作出轨?】
弹幕:
『这个观点我不认同,逆臣并不是指当过臣子的叛逆,逆臣、逆贼是历朝历代官方对叛逆者的最高级贬称,与是否做过官无关。』
『黄巢不是私盐贩子吗?凭啥能认定为农民起义?』
『让你读书,你要喂猪,农民起义的认定标准:以农民为核心力量,有广泛的农民参与。有明确的反抗封建统治、追求平等的目标。对封建王朝统治产生重大打击,推动历史进程发展。』
追评:
“那老朱要是没建立大明就死了,也算农民起义咯?”
楼主回复:“你也读书时候去喂猪了?老朱称帝建国之前的经历,是被划定在元末红巾军起义的分支,属于红巾军大起义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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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
翰林院,国史院。
一众翰林懵了。
还可以分开算,分开评价啊?
在这样的逻辑下,后世对嬴政的评价,就显得不奇怪了。
统一天下、定制立国,为功。
长生求仙、暴虐无道,为过。
是否可以按照后世逻辑重修史书?
不止一个人有这种想法,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说出来。
沉默了好一阵,突然有人开口:“找皇后。”
“嗯?皇后?天帝下凡都没用!”
“不可重修前朝史书,但《魏书》《宋史》难道不行?”
现代公认最差的是《元史》 ,倒数第二是《辽史》,往后是《金史》《魏书》。
明朝时,也公认《元史》最差。
但倒数第二是《魏书》,倒数第三是《宋史》。
《元史》不能重修,那重修《魏书》,也不失为一种迂回转进之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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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仙芝分发檄文,声讨吏贪、赋重、赏罚不平。】
【《新唐书》写道:“宰相耻之,僖宗不知也。”】
【史官说,这些都是宰相的错,皇帝不知情。】
【不知情还当什么皇帝?不知情就能让百姓活不下去?】
天幕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诸葛亮的“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右边是《新唐书》的“宰相耻之,僖宗不知也”。
【欧阳修们的认知水平,能赶上刘备、诸葛亮的脚趾头吗?】
【他们把黄巢写成恐怖片男主,把祸事全推给黄巢,这种记录,能信?】
最后,画面里出现现代历史课本,上面写着“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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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
〖陈胜之后是伟大的西汉,黄巢之后是地狱的五代。〗
〖用出师表的内容,来反证诸葛亮和刘备对黄巾的态度?〗
〖其实也没毛病,不认可黄巾,但认为不是黄巾的错,是官逼民反,这个逻辑没多大问题。〗
〖唐僖宗大概率是真不知道。〗
〖都混到击球赌三川了,即使不知道也是他自己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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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
皇城。
朱元璋像提溜小鸡一样,捏着朱棣的脖颈。
“跑啊,怎么不跑啊?”
朱棣满脸堆笑:“爹,俺错了,俺真的错的,俺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到这世上……”
“啪”的一声,老朱一巴掌拍在朱棣屁股上
“你这是认错呢,还是怪咱呢?”
朱棣讪笑,不敢接话。
老朱一指天幕。
“后人东拉西扯半天,也没说明白,你三句话能说清楚,咱就饶过你。”
“三句?”
“不然呢?”
朱棣试探着回答:“无论贵贱,只要反当朝,当朝都会认定为叛逆?”
老朱不置可否:“还有两句。”
“后世评价,只看是否与当朝有利,有利败了也追封,无利赢了也是篡逆。”
“还有一句。”
“有利于当朝的反前朝首义,若屠城、杀掠百姓,也要贬低。若只反朝廷、不滥杀,即便败了,也要留几分余地。”
老朱微微点头,松开手。
“孺子可教。”
朱棣连忙挤出笑容。
“主要是爹教的好。”
老朱冷不丁问道:“帝王之学,咱何时教过你?”
朱棣一愣:“爹,这是帝王之学?随便一个太学生都能想明白啊!”
“可他们不是皇室,琢磨这些是为了学识,皇室之人琢磨这些,会是为了啥呢?”
朱棣扭头就想跑,老朱直接一脚绊倒。
朱棣抱着头护住要害,却没等来预料中的拳头。
老朱道:“你的太宗实录里记载:太子薨,太祖欲属意于上。一日,召侍臣密语之曰:‘太子薨,诸皇子中燕王英武似朕,立之何如?’时刘三吾为翰林学士,对曰:‘皇孙年富,世嫡之子,子殁孙承,适统礼也。即立燕王,置秦晋二王何地?’太祖默然。”
“你说这是你编的,还是刘三吾真的劝住了咱?”
说罢,也不等朱棣反应,老朱就走了。
朱棣躺在地上。
爹想让我承认是自己编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爹要揍我,还需要这个理由?
所以……爹让我对付刘三吾?
他翻身坐起,也不拍身上的灰,呆呆的望着老朱背影。
爹,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