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二人之间安静许久，只剩外头长风掠过屋檐的轻响。
苏南栀看着少年那张清秀干净、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面容，终于问出心底那句搁置许久的疑惑。
“你是蛮荒派的人？”
“嗯。”少年颔首。
“蛮荒派一向以苦修体魄着称，门人大多身形魁梧，怎唯独你生得这般清俊白净，气度温雅？”
少年闻言顿时失笑：“说来也是运气。”
“我自小便是师门年纪最小的弟子，一众师兄师姐皆年长于我，个个性子硬朗，又疼惜我这个小师弟，平日里宗门里的苦差事，从来都轮不到我头上。”
“我自小在山门之中养得安逸，久而久之，自然养出这般模样。”
这番话说得直白坦然，苏南栀闻言微微颔首，随即又听少年轻叹一声：
“只是这般安稳日子，也源于师门日渐落寞。”
“近些年北蛮风气大变，玄冰殿、万灵宗……大大小小门派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有了这些——”
他冷哼一声。
“——歪门邪道，无人再肯踏踏实实地入我蛮荒派苦修正统武道。”
“山门之中数十年未曾迎来新的弟子入门，前辈或是出山闯荡，或是驻守各方，留在山门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无人后来居上，我便纵然年岁渐长，也依旧是师门辈分最末的小师弟，这辈子怕是都难改这个名头了。”
苏南栀沉默片刻，冷不丁问道：
“韩敬之，是你什么人？”
这一句问话骤然落下，方才还神色松弛自在的少年，脸上骤然僵硬了起来，下意识别开目光：“额……前……前师叔。”
“前师叔？”
“同门辈分便是辈分，怎的还要多加一个前字？”
少年闻言，脸上漫开几分无奈与惋惜，低声道出其中缘由：
“此事在我们蛮荒派之内，早已是人尽皆知。当年韩敬之师叔违背师门下达的严令，私自行事，做了触犯门规、不为师祖所容的错事，最后被师门除名逐出师门，断绝了一切同门情分，故而如今宗门上下，都只称他一声前师叔。”
屋内气氛悄然沉了几分。
苏南栀静静听着，神色并未有太多波澜，却一语戳破真相：
“所谓触犯门规，不过是他不肯依从师门之命，强行掳走一个与他无冤无仇的少年罢了，是吗？”
少年闻言心头一震，怔怔望着眼前戴斗笠的人，没想到对方竟连师门这般隐秘旧事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你……你如何知道这件事？”
面对追问，苏南栀久久沉默，斗笠遮掩下的面容看不出情绪。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出声：“当年险些被你们门派抓走的那个人，是我的一位朋友。”
短短一句话，如同巨石砸落，狠狠撞在少年心上。
少年瞬间了然一切，方才的从容洒脱荡然无存，脸上满是愧疚与局促。
“居然是……这样吗？”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好似斗笠下苏南栀遮掩住的目光能伤人一般，指尖局促地攥紧衣角。
一想到师门当年险些抓走对方好友，他心底便满是难堪与不安。
“其中内情我多少听闻过几分，只是宗门高层定下的决断，岂是我们这些晚辈能够妄议更改的。门派内里的恩怨纠葛与规矩对错，我人微言轻，实在没有半点能力插手干涉。”
苏南栀看着他这般模样，忽然笑了，笑得合不拢嘴：“此事与你无关，你不会觉得我在怪你吧？”
少年闻言猛地抬眸，心头沉甸甸的大石总算落了大半：“多谢你这般体谅。说到底，终究是我师门行事太过蛮横，换做是谁，心中都会心存芥蒂。”
“各有立场罢了。”苏南栀淡淡一语带过，显然是不愿再揪着旧日往事深究。
少年也松了口气，尴尬地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