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灵走上前来，在那为首者的额前轻轻一按，搜魂之术无声运转。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沉了几分。
“黑焚宗的人。这焚天火海不仅连接着大日焚天宗，另一面还连接着黑焚宗。他们也是从另一面贪嗔黑焚炎处进入火海的，目的就是抢夺焚天令。而且——”
杨灵的目光微凝。
“他们派来的不止这一队人。大部队还在后面，正在向这个方向推进。”
杨灵收起梦魂枪，目光望向黑焰深处：“时间不多了。”
苏清玄微微颔首。
“焚天令指引的方向就在前方。只要到了那里进入真正的传承之地，就算他们来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
三人不再停留，加快了速度向黑焰深处推进。
越往前行，黑焰的温度反而越来越低，可那种对心神和修为的压制感却愈发浓烈。
杨灵的神魂之力维持着一个稳定的频率。
周林鹤舌下的青丹已经换了第三枚。
苏清玄握紧焚天令的手指已经泛白，可他们谁也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在不知行进了多久之后，周围的墨黑火焰骤然一空。
他们站在一片空旷由纯阳焚天炎包围的焦土之中。
四面八方的墨黑火焰像是被纯阳焚天炎拦住了，无法再向前延伸分毫。
这片由纯阳焚天炎围焦土呈完美的圆形，直径约莫数十丈，边缘处墨黑火焰翻涌如潮，可焦土之上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抬起头来，天穹是一整片灰蒙的虚空，没有火焰，没有星光，什么都没有。
焚天令在苏清玄掌中骤然亮起，炽烈的红光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而他丹田之中的青天白焰也在这时猛然跳了出来，浮在他掌心上方微微旋转着，像是游子终于嗅到了故乡的气息。
苏清玄望着那团火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杨灵和周林鹤耳中。
“传闻历代焚天老祖在化神境时来到此处，在此盘坐数年，以化神之力沟通天地，便能获得焚天火海的传承馈赠，多数为一朵纯阳焚天焰。不过——”
苏清玄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团微弱的白色火焰上。
“现在看来所谓的传承，应该只是坐化于此的合道强者展开了道域，化神修士无法真正进入道域之中，却可以通过功法的共鸣与道域沟通，从而获得那位强者留下的一丝馈赠。”
杨灵走上前来，站在他身侧。
“那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那位合道强者道域的外围？”
“不错。”
苏清玄转头看向杨灵，目光清冷而坦荡。
“历代焚天老祖最高也不过化神大圆满，现任也不过炼虚中期。他们无法感知到道域的真正位置，更无法进入其中。但在场三人之中——梦道友是唯一已经开始炼化虚空的人。只有你，能够感知到那片道域的所在，也只有你，能够打开它。”
杨灵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能感觉到脚下那片空间之下藏着什么东西——非常深，非常古老，被一层又一层虚空法则的褶皱包裹着。
像是一本书被合上了无数年，书页之间的每一寸都藏着文字，可从外面看去，只是平整的封面。
“可以试试。”
杨灵开口。
“但我需要一些帮助。”
苏清玄看着他，目光微动。
“梦道友请说。”
“首先是丹药。”
杨灵伸出一只手。
“既然要打开一位合道强者的道场并进入其中，这消耗是巨大的，药王山对炼虚修士的丹药，应该有存货吧？”
苏清玄面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递了过来。
“这是凝虚固元丹，三粒。对炼虚修士固本培元效果极佳，是我药王山不传之秘。”
杨灵接过玉瓶，也不客气，收入怀中。然后又伸出手。
“还有。我需要一种能破开道域外层虚空的术法，我领悟的神通术法皆无此方面的，这只能仰丈苏太上了。”
苏清玄微微挑眉，似早有准备取出一卷泛黄的古卷递来。
“破虚术。专门用于撕裂空间屏障。炼制此术对修为要求极高，非炼虚后期且已开始炼化虚空者不能习练。正合梦道友使用。”
杨灵接过卷轴展开看了一眼，那些古文字在他神识触碰之下如活物般流入识海。
片刻后他合上卷轴，点了点头。
“够了。”
杨灵走到焦土正中央，在那团微弱的白色火焰旁站定。闭上眼，仙灵力在体内全力运转，神识感知透过全身一寸一寸地向周围空间渗透。
那些虚空空间的褶皱在他的感知中逐渐清晰起来——层层叠叠，如同被折叠了千万次的纸，每一层都封存着合道强者的大道印记。
杨灵睁开眼，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
破虚术的法诀在他心中流转，那道光落在一处空间表面时，如同水滴落入湖面。
空间开始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涟漪越扩越大，越扩越深。
虚无的空间开始龟裂、剥落、下沉，露出下方一片深邃的、翻涌着赤白光芒的空间。
裂口打开了。
那道裂口之中翻涌着炽烈的纯阳无极焰，火焰自下而上地喷涌而出，温度高到连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杨灵和周林鹤首当其冲，防御术法笼罩全身，但那股火焰卷向他们时，两人的周身同时燃起了一层赤白色的火光。
纯阳无极焰在接触他们的瞬间便穿透所有术法开始焚烧他们的肉身！
但杨灵的玄黄龟甲虚影在这一刻轰然亮起，玄龟权柄的防御之力全力运转，将那火焰的灼烧生生挡在了皮肤之外。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火焰渗透龟甲虚影传进来的灼烫，像是将手伸入了一锅滚油之中。
周林鹤的丹气屏障同时撑开，炼虚后期的灵力疯狂涌出，将火焰不断推离体表。
两人的面色都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可谁也没有后退半步。
而苏清玄——
白色的火焰涌上他身躯的瞬间，他收回的青天白焰猛然跃出，在他身周化作一层薄薄的光幕。
纯阳无极焰触及那光幕时非但没有灼伤他，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温顺地环绕着他的身躯流动。
青天白焰正在与纯阳无极焰融合。
苏清玄低头看着自己掌中那团正在变化的白焰，感受着那股温暖而沉厚的气息顺着手臂流入经脉。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母亲留给他的这道火焰，本就是从纯阳无极焰中分离出来的一缕子火。
如今它回到了起源之地，正在被纯阳无极焰重新炼化提升。
周林鹤挡在苏清玄身前，硬撑着那股火浪，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
“梦道友，得迅速了！苏太上没事，可我们撑不了太久！”
杨灵最后看了一眼苏清玄——白衣在火焰中安然无恙，那团青天白焰已经凝聚到了婴儿拳头大小，光芒越来越亮。
三人不再犹豫，转身一步踏入了那道裂口之中。
而身后，那裂口缓缓合拢。
纯阳无极焰将他们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