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听完这番话,随即抱拳,语气郑重:“余帅算无遗策,杨某佩服。”
“不必说这些客气话。”
余阶摆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你们能否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才是此计成败的关键。”
杨过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望了那面苍狼大纛一眼,“大帅放心。”
“杨某此去,必不负所托。”
“好。”余阶看着杨过那双年轻却沉稳的眼睛,缓缓点头。
他随即转头朝门外高声吩咐了一句:“来人!拿酒来!”
门外脚步声快速远去,不多时便有亲卫端着一只黑漆托盘走了上来,盘中摆着四只酒碗。
另一名亲卫将酒坛放在案上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余阶拎起酒坛,倒了四满碗。
“杨教主,”
余阶端起其中一碗,目光郑重,“原本军中禁酒!”
“但今日本帅破例,为三位壮行!”
“预祝三位马到功成!”
杨过走上前去,双手接过酒碗。
一旁的小龙女和罗伊也各自上前取了一碗。
余阶的目光从三人面上掠过,“战阵凶险,你们若是打算用轻功突阵,即便是身法再好,也难免会被流矢所伤。”
“最好的办法,是抢夺战马,然后借助马力直捣黄龙。”
杨过嘴角微挑,抬眼迎上余阶的目光:“大帅费心了。”
“杨某武功虽还算不错,却也不会托大至此,早在定计之前杨某便已想好冲阵之法。”
余阶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你倒是什么都想在前头了。”
只是下一瞬,余阶的神色又重新恢复了沉凝,“三位此去,钓鱼城上下永志不忘。”
杨过没有答话,因他心中想的是另一件事,而且他也不喜这种离别方式。
只见他将酒碗举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大帅的东风将起,杨某也该去做准备了。”
小龙女提步跟上,罗伊手中握着酒葫芦,不紧不慢地缀在二人身后。
王坚正在城内西侧指挥士卒架设投石机,见杨过三人沿城道走来,忙迎上前去,“杨教主,你们这是……”
“王将军,”
杨过朝他拱了拱手,“杨某想跟你讨要几样东西。”
王坚一愣,“什么东西?”
“杨某想要几个火油罐。”
杨过说,“就是你们用来烧冲车的那种。”
王坚眨了眨眼,“火油罐?”
“那东西可不方便携带,要它做甚?”
杨过微微一笑,“杨某自有用处。”
王坚虽然满腹疑惑,但他也是个爽快人,当即朝身后的一名队正喊道:“去,搬几只火油罐来。”
“记住用布条扎好封口,别把油洒了!”
那队正应声去了,不多时便带着两名士卒搬来了数只陶罐。
罐口用油布和麻绳封紧,外面还裹了一层稻草防震。
“杨教主,”
王坚指着那四只罐子道,“这玩意儿分量可不轻,少说也有七、八斤一个。”
“要随身携带,你们在行动上……”
“王将军放心。”
杨过接过一只罐子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杨某不仅要带出城去。”
“还要用它们给蒙哥送上一份大礼!”
王坚的脸色顿时变了,“杨教主,切不可轻敌……”
“王将军,”杨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杨某有杨某的办法。”
王坚还想再劝,却听身后传来余阶的声音:“王坚,带三位从栈道出城!”
“是,大帅!”
就在此时,城下的先锋营也重新集结完毕,远处的投石机也在快速组装。
王坚见状,急忙出声提醒,“杨教主,三位随我来!”
余阶走上前来,“杨教主,”
“出城之后,莫再回城。”
杨过沉默了片刻,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大帅放心,杨过明白。”
蒙古人的动作很快,力士们开始用绞盘拉动横臂,随着绞索绷紧的嘎吱声,巨大的石弹也被抬入兜囊。
一名千夫长策马在阵列前跑了个来回,随即扬刀大吼了一声什么。
紧接着,第一具投石机的绞盘被猛然松开。
“嗡......”
一声沉闷的震响,巨大的臂杆猛地弹起,弹兜中的石弹呼啸着朝城头飞来。
“轰!”
磨盘大小的石头砸在城楼前方的女墙上,碎砖飞溅。
第二枚石弹紧随其后,砸在城楼左侧的城垛上。
“轰轰轰!”
紧接着,数十具投石机轮番发射,石弹如雨点般砸向钓鱼城。
城头上的宋军士卒纷纷躲到女墙之后,用盾牌护住头顶。
余阶望着漫天飞舞的石弹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城墙内侧,那里整齐排列着数十架小型投石机。
杨过三人的行动需要时间准备。
他要再忍耐一些时刻,不能提前发动。
“大帅!”
直到王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余阶才回神,“他们安全离开了?”
“是!”
余阶转过头,朝身后的王坚沉声下令,“好!准备还击!”
“分三批发射!”
“先不用霹雳弹!”
王坚得了指令,当即大步冲出城楼,朝城墙内侧挥手,声如洪钟:“投石机!”
“装石弹!”
“放!”
王坚话音刚落,三十架投石机的机廓同时松脱,横臂猛甩,三十枚石弹腾空而起。
第一枚石弹落在蒙古军投石机阵地的边缘,巨大的冲击力砸得碎石飞溅,将数名正在拧紧绳索的士卒砸得惨叫倒地。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石弹接踵而至。
“咚!”
一枚石弹砸中一架投石机,巨木支架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轰然倒塌。
下方躲避不及的数名士卒瞬间被砸翻一片。
操作投石机的蒙古军士卒彻底乱了套,有人朝城墙方向张望,有人丢下手头的工具撒腿就跑,有人被吓得胡乱大喊。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收拢四散奔逃的队伍。
可惊慌失措的他们只顾逃命,根本无暇顾及命令。
哈剌不花正站在先锋营阵后等待展开下一轮攻城,听到西侧传来的巨响时猛地转身。
当他看到那一片正被石弹砸得尘土飞扬的阵地时,脸色骤变。
“狗日的,宋军也有投石机!”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居然一直藏到现在才用!”
身旁的千夫长也变了脸色,急声道:“将军,要不要派人去救援投石机?”
“救什么投石机!”
哈剌不花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赶紧让兄弟们撤!”
“撤出这片区域!”
千夫长犹豫了一瞬:“可是……”
“可是个屁!”
“投石机没了,还可以再造!”
哈剌不花的声音沙哑,“兄弟们没了,咱们拿什么去攻城?!”
千夫长不再犹豫,转身朝传令兵连吼了几声。
号角声急促响起,先锋营的士卒纷纷两侧撤离。
但宋军的第二轮齐射紧随而至。
三十枚石弹再次升空,这一次的精度比第一次要高。
整个投石机阵被砸得断木、碎石横飞。
数架投石机被拦腰砸断,残破的支架、断裂的绳索、碎裂的石料散落一地。
城头之上,宋军士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砸得好!”
“蒙古佬的投石机塌了!”
“大帅威武!”
“大帅威武!”
余阶站在城楼门口,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抬起右手。
王坚会意,立即大声传令,“第二轮装弹。”
“目标不变。”
“第三波,继续等待!”
士卒们迅速行动起来,绞盘再次转动,配重箱被重新填满石块,臂杆缓缓被拉下。
城外的蒙古军阵中,大纛之下,蒙哥的面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看着自己这边二十余架投石机在宋军的两次齐射中被砸毁了六七架,攥着缰绳的手不由加大了几分力道。
身侧的怯薛军都尉低声开口:“汗王……宋军的投石机,射程比咱们的远……”
“本汗看见了。”蒙哥的声音冰冷。
他引以为傲的石弹攻击,不仅没有起到想象中的效果,反而在对方的反击下损失惨重。
此时,他恨不得亲手砍下余阶的头颅。
可横亘在眼前的城墙却让他止步不前!
都尉试探着提议,“要不要……让投石机先撤回来?”
蒙哥没有回答,但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显然他正在全力压制内心的怒火。
片刻之后,他却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极为阴沉。
“撤回来?”
“撤回来之后,继续人命去填城墙?”
都尉被他问得语塞,不敢再开口。
蒙哥的目光落在城头欢呼的宋军身之上。
“宋人的城池高过咱们,咱们是从下往上打,射程必然不如他们。”
“但他们砸完一轮,同样也需要时间来重新装弹。”
“投石机准头有限,一轮齐射也砸不坏几架投石机。”
“去后营,让他们把回回炮都给本汗运来攻城!”
蒙哥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沉,“传令,回回炮再向前推进百步。”
“不惜一切代价,给本汗砸碎城墙和城楼!”
传令的骑使正欲领命而去,又被蒙哥喊住,“告诉儿郎们,本汗将会站在他们身后。”
“看着他们砸碎那座城!”
蒙哥的命令被骑使快速传递到各个军阵。
前方的投石机在蒙古士卒的拼命推动下,又朝前移了数十步。
而从后营运送来的投石机也在怯薛军的催促下,也正拼命地往前方赶。
而此时,杨过三人沿着斜坡向下疾行。
他们的角度望去,刚好能看到蒙古军阵的全貌,黑压压的步骑阵列将钓鱼城西面和南面包围了大半。
而在阵型的中间,数十具高大的投石机正在被逐一立起,木质臂杆高高指向天空。
罗伊眯着眼睛望向那些投石机,“看这速度,他们很快又要开始攻城了。”
“刘秉忠为了这一战谋划许久,士卒必然早已操作熟练。”杨过目光越过投石机阵地,落在更远处的那面黑色大纛上。
他们的目标,此刻就在那里。
小龙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咱们现在就冲过去吗?”
“不。”
杨过摇头,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咱们去先锋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