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蕾薇神色一凛，指尖火焰“呼”地窜高几分。
她回过头去，却见角落里，站着一名五六岁左右的男童。
“你是……克蕾薇？”
男童声音阴冷，双足虚幻微悬浮于潮湿的石板之上。
他身形半透明，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男孩穿着一身破衫，几乎与木箱中那些朽烂的童装一模一样，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紫萱和赵恒立刻摆出戒备的姿态，可下一秒，克蕾薇却主动走到了孩童面前。
“你是……洛可？”克蕾薇神情惊艳道。
“你们认识？”赵恒放下手中长枪，与紫萱一同走了过来。
克蕾薇点了点头：“对，他叫洛可，与我和佩佩一样，都是生活在孤儿院的孩子。可惜在我和佩佩决定去参加试炼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说到这儿，她又转过头来看向孩童问：“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当时听说达尔杜弗先生死亡的消息后，他们都说你被其他家庭收养了，可为什么……”
“收养？”洛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嗤笑，那声音在地下室中显得格外阴冷，“不，我们从来没有被‘收养’过。”
他悬浮在半空，半透明的身体随情绪波动微微闪烁。
“达尔杜弗就是个骗子……他名义上是收养我们的‘好心人’，可那只是他完成目的的伪装，实际上……它是个恶魔，它把我们当成货物，卖给那些需要‘特殊用途’的人！”
“达尔杜弗先生？怎么会……”克蕾薇心头一惊，她实在没想到那位总是笑眯眯、会给孩子们分发糖果的慈祥先生会是这样的衣冠禽兽。
“你没有听错，孤儿院就是个幌子，当初在你们偷偷离开去参加试炼训练营后，他曾说过有新的家人想收养我们，可是当我被他们领进这座宅子以后，等待我们的不是温暖的壁炉和柔软的床铺，而是冰冷的铁笼。”
“我们？你是说除你之外还有其他孩子在这里？”赵恒向前一步。
闻言，洛可神情低下点了点头：“是的……最开始，有四五个孩子被带到这里。他们穿着箱子里的衣服，玩着那些玩具，就生活在这里，这间狭小的地下房间。”
直至现在，洛可依稀记得，昏暗的地下室里，几个孩子挤在冰冷的角落，身上穿着那些如今已朽烂褪色的“漂亮”童装，手里拿着同样脆弱的玩具，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
房主开心时，他们尚能分到一碗热汤，一片干硬的面包。不开心时，便是无端的打骂与更加漫长的饥饿。
“那根本不是收养，而是豢养。这里是囚牢，暗无天日。我们不仅是待宰羔羊，也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已记不清在这里呆了多久，只记得孩子被一个个带走，却很少有活着回来的。直到他们选中了我，我才终于知道何为‘商品’。”
“他们将我摁在台子上，绑住我的双手双脚，用烧红的小刀划开了我的胸口，我痛！我大叫！我求饶挣扎！但那帮恶魔却不以为然！”
那一幕，刻骨铭心，他在绝望中挣扎，逐渐没了声息。而豺狼们却在欢笑中掏空了猎物的身体。
“但我又很幸运，因为怨念我们得以新生，仇恨赋予我们力量。无数个日夜的恐惧、痛苦与不甘，没有随着肉身的死去而消散，反而在这封闭的空间沉淀，发酵。”
“直到某一天，我们睁开了眼，开始了我们的复仇！看似意外的死亡，实则全是我们的手笔。那些残害我们的‘买主’，或是原宅中作恶的帮凶，我们一个接一个地找上了门。嘶……”洛可的声音愈发森冷，带着某种非人的回响。”
克蕾薇沉默了片刻，眼中神色复杂：“所以，我踏入这房子时感受到的那一丝戾气，还有后来那些怪事，都是你们留下的？”
洛可发出一声冷笑：“没错，你们一路走来，看到走廊里的那些符文了吗？那是因为他们知道怕了，又不想丑事传出，所以才请来了所谓的‘法师’，用那些粗劣的仿制品妄图镇压我们。”
“还有这个坛子，那里面装着我们尸骨的灰烬。”洛可指向房间中央贴着“生人勿近”的木箱，“他们将我们挫骨扬灰，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永不超生。可恨意，是烧不尽的。”
克蕾薇看着那木箱，心中涌起一阵寒意与怜悯。她走上前，指尖的火焰映照出箱盖上模糊的字迹。
“后来呢？这房子为什么会落到格伦手里？”
“那些恶人……死的死，逃的逃。”洛可的声音飘忽不定，“这栋房子几经转手，沾染过血腥和罪恶的气息一直萦绕不散。后来的住客，有的运气差些，撞见我们残留的怨念影子，便吓得魂飞魄散，搬走了。有的运气好，只是觉得阴冷不适。直到这个格伦……他是个纯粹的倒霉蛋。”
“你们……伤害他了？”赵恒沉声问道。
“没有。”洛可干脆地否认，“我们早已复仇完毕。剩下的，不过是徘徊于此地的残响，是一些无法彻底散去的‘痕迹’。他的恐惧，更多是来自他自己的想象，以及这栋房子本身积累的‘场’。我们只是……偶尔会‘动一动’，那些被封存的‘过去’偶尔会溢出一点。扫帚？油灯？风声？那或许是我们无意识的触碰，或许只是房子在‘呼吸’。”
紫萱听得有些背脊发凉：“所以，格伦经历的，其实是你们残留的……‘存在感’？”
“可以这么说，所以才说他是个倒霉蛋。”洛可点了点头，接着看向克蕾薇，“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真的成功了啊。”
克蕾薇微微一愣：“成功……你是说，成为圣骑士吗？”
“嗯。你，还有佩露薇莉……都完成了梦想。真好。”洛可脸上露着微笑，但很快又沉了下去，良久再次问，“说起来，外面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距离我和佩佩离开孤儿院……”克蕾薇顿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复杂，“已经过去两百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