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在忙忙碌碌中过去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忙碌的二月。
早前正月没出,天就开始转暖了。
到这会儿,已经褪下了棉衣,换上夹衫,薄薄的,穿在身上干活都利索。
小岛的冬日总是那么无常,又那么突然,风一不对劲,它就跟着冷,但总是短的。
之前大潮日,三川跟四海不听劝,硬是跟着出来折腾了一趟。
四海虽然小但壮实,灌完姜汤之后反而没大碍,该吃吃该喝喝,活蹦乱跳的。
三川就不行了,平日不爱动弹,总窝在屋里看书习字,跟四海比起来身子弱了些,喝了好几日的汤药才好些,拖拖拉拉的到天气暖和病才好全了。
往常许一一忙起来,五渊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赖在这个三哥旁边儿,就因为他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抱他也轻轻的。
但那几日,五渊这臭小子一看到三川就皱眉头,小鼻子一吸一吸的,闻着那股药味儿,小脸皱成一团,扭头就往许一一怀里钻,怎么哄都不肯过去。
一进入二月,许一一就率先穿上了秋日的单衣,惹得叔太爷每次看到她都要念叨。
天一擦黑,雾气就弥漫在上空,白茫茫的,把整个岛罩在里头。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感受到些许的凉意,不算冷,湿湿的,润润的,吸一口气,鼻子里都是水汽。
今日的晚饭有新鲜的笋子。
是附近山里最后一批冬笋,个头不大,但嫩,切开来,笋心黄生生的,一点渣都没有。
等二月一过,春雨接连不断,春笋就要冒头了,到时候又是另一种吃法。
这个时节的海螺也多,辣螺、香螺、钉螺,一盆一盆地端上桌,壳上还带着水珠,亮晶晶的。
许一一夹了一个辣螺,拿牙签挑了,蘸了点酱汁入口,心里又开始琢磨新菜了。
笋子怎么做都好吃,清炒,还是红烧,还是煲汤,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觉得都不太对。
太过于普通了,还是得想想。
四海吃肉塞牙,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块排骨,好吃但塞牙呀。
他啃一口剔一下牙,吃得脸上油亮亮的,连下巴上都糊了酱汁。
吃得美了,小腿在桌下晃得飞快,凳子都被他晃得咯吱咯吱响,“大姐明日能不能做鸭子吃,阿寺伯娘送了好多茶树菇,配上你做的酸萝卜一块儿炖老鸭汤喝,酸酸的,我能喝一大碗呢。”
三川挨着四海坐,被他晃得烦了,伸手按住他的腿,说了一句:“今日这顿还没吃完呢,你就开始惦记着下顿,果然是吃货。”
四海撇了撇嘴,小短腿停了,歇了不到一息,又晃起来了。
尔尔连忙按住,他又停,过了一会儿,又晃。
到最后,尔尔都懒得管他了,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五渊坐在许一一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攥着块虾饼,啃得满脸都是。
小孩儿最近在并觉,上午觉取消了,白日里只睡午后那觉,到现在已经困得不行了。
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耷拉着,困得上下打架,饭吃到一半困意翻涌,坐着坐着就歪着身子要睡着了。
可嘴巴还惦记着手里那块虾饼呢,迷迷糊糊咬上一口,困得头直接埋进小桌板里,半睡半醒间,吃一口、眯一会儿,小模样又馋又困,软乎乎的惹人疼。
灶房里的灯亮着,光从门口透出去,落在院子里,照得地上明晃晃的。
黄霸和墨汁儿趴在门槛边上,头挨着头,已经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偶尔动动耳朵,又不动了。
海风吹了起来,带着咸腥的味儿,吹得院子里的灯笼轻轻晃着,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