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行程并不算枯燥无味。
走走停停,也不匆忙。
深山之中,多的是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供周周打发时间。
唯一缺少的,就是人类的活动痕迹。
所以当听见头顶上方有人说话时,周周的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听见悠长不息的回音,和一片晴朗无云的天空。
那声音轻蔑一笑,猫戏老鼠般饶有兴致的谐谑道。
“小娃娃~你一个人~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周周不答,在生命的光点中搜寻。
他找到了。
也被看到了。
那个属于人类的强壮光点瞬间腾挪位置,惊疑不定,不再出声。
周周也不理会他,只是看向另一个方向。
在那边,还有两个属于人类的光点。
“小东西~还真得谢谢你~~”
声音再次出现,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意。
他的光点也随之快速移动,径直冲向另两个光点所在的方向。
那两个人立即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向周周笔直跑来。
脚尖点地,斜风掠影,不过几瞬就出现在周周面前。
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
她们如飞鸟般从周周身侧掠过,目不斜视。
“小东西~”
又一道黑影擦过周周,留下含笑的余音。
而周周站在原地,只有满脑子的莫名其妙。
林子这么大,场地这么宽,为什么都非要从他旁边经过,搞不懂。
他冷淡的瞥了眼三人去向,依然安稳盘坐在那块有阳光照进来的空地上。
没多久,那个得意洋洋的追击者就折回来了。
带着萎靡不振的生命光点,还有可以清晰感知到的杀意。
“小东西~还要再请你帮个忙呀~”
他压低嗓子,声音中夹杂着甜腻的愉悦。
于是周周歪头看去,心念一动,湮灭了那颗迥然不同的光点。
一人高的血肉也随之化为飞灰,连滋润土壤的机会都没有。
至死,那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面对一个侏儒体型武林高手的准备,怎么着也能讨点好处到手,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
却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后悔都来不及。
而销毁他的周周只觉得厌烦,只在想,啸怎么还不回来。
“跑!!游儿,快跑!!!”
女人奋力将怀里孩子掷出,抽剑迎向身后凶戾巨虎。
她以为她可以为自己的儿子争取一段逃跑的时间,但实际上,她什么都做不到。
斑斓猛兽金目若电,锐利森寒,漫不经心的略过女人。
根本看都没兴趣多看女人一眼。
它相不中她。
那个小孩倒是不错,可以逮回来给主人玩。
“你休想——”
女人执剑迎上去,直接连人带剑被拍得倒飞十米,昏死过去。
紧接着,没能跑多远的小孩吓晕在啸爪下。
然后,终于等到小伙伴的周周就见到了它带回的礼物。
“吼~~”
啸的意思是,这也是个人类小孩,跟娄大郎一样,也很有用。
“……不要。”
这个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肯定是很麻烦很讨人嫌的那种小孩。
周周以貌取人,一点都不喜欢啸这回的礼物。
他都懒得凑近些多瞧两眼,更别提带上这份小礼物了。
“走啦,快点。”
周周抱着手臂,脸蛋气鼓鼓的“卟”“卟”几声。
本来觉得有些可惜的啸立刻没了脾气,载上周周,慢悠悠向着南边走去。
一刻钟之后,早已醒来却丝毫不敢动弹的齐游骨碌爬起身,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摸索。
很快,他就找到了吐血昏死的娘亲。
“娘!娘!”
深山野林,容不得齐游六神无主更多时间。
他抹去泪珠,振作起来,拼命拖动娘亲,就近藏进了腐朽树洞当中。
另一边,优哉游哉踱步慢行的啸和周周遇见了一个胆子很大的男人。
光明正大的站在不远处,大大方方的问。
“这位小兄弟,烦请问一下,你有没有见过一对母子,母亲穿着……多谢!”
男人拱手作礼,朝着周周指的方向移动。
脚下带风,轻功疾驰而去,眨眼不见。
“好多。”
随着啸低吼一声,周周回过神来,情不自禁感叹。
一个又一个,怎么都像是主角,真神奇。
他晃了晃了小短腿,不再多想,对啸说。
“走吧走吧,不管他们。”
从春天走到夏天,终于接近目的地。
再穿过一个山谷,爬上一座山,就是周周要去的地方——天华观。
天华观中,还是一如既往的香火鼎盛。
好在后山不对普通香客开放。
周周骑着啸走进小院,一路上只遇见了几个沉稳的中年道士。
“你回来了。”
一把年纪,老得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观主仙气飘飘的站在屋檐一角,悠然陈述。
山风吹得衣袍翻飞,更显得其人飘然若仙。
周周抬头看着,不接老观主的话。
老观主也不在意,高深莫测的超然一笑,轻盈落地。
“山君大人亦是别来无恙啊。”
“吼~”好歹啸搭理了老观主一声,才没叫人太丢面子。
“老夫人今夏还未到,说是二伏再来。”
“噢。”
“姜大人日前高升,已任了一郡长守。”
“……”
“姜家二房又过继了一个儿子给大房。”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周低头看向老观主,分外觉得奇怪。
姜家和老观主有什么干系?无缘无故,何必这么关心?
他又没有请老观主去打探,为何要急嗖嗖凑过来跟他啰嗦这些。
虽然不讨厌老观主,但周周不喜欢听他掰扯诸如此类家长里短的杂闻。
可老观主才不在乎呢,他就说,爱说,多说。
“人生多味,就在细微琐碎之间,此为乐趣,你不懂。”
言罢,他又告诉周周这次二房过继出去的儿子可是从二夫人肚子里出来的。
“可惜啊,姜大人没要。”
老观主的笑容保持在一个微妙的程度,似嘲非嘲,似怜非怜。
他自顾自说得口干舌燥,夺了周周的杯子,一饮而尽。
又轻盈出尘的拎起茶壶,颇有仙风道格的斟了两杯茶。
……两杯都是给他自己的。
周周又另外倒了一杯,牢牢捧在手心,诚实坦白。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是对我有什么期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