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日青被李健那番毫不留情、逻辑严密又带着冰冷疏离的驳斥,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那张国泰民安的鹅蛋脸上,此刻因愤怒和难堪而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精心修饰的眉毛紧蹙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从容或职业性的友好,而是燃起了两簇清晰的怒火。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她死死地盯着李健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了“公事公办,恕不奉陪”的脸,几秒钟令人难堪的沉默后,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因为强压怒意而显得有些尖锐:
“行。” 她点了点头,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李健,你有种。”
这句带着江湖气的评价,从她这样一位气质端庄的女警口中说出,更显其怒极。
“我们走!”
她不再看李健,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哒、哒、哒”一连串急促、响亮、带着明显怒意的声响,头也不回地径直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她那挺直的背影,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年轻手下,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连忙小跑着跟上,生怕被迁怒。
就在许日青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李健那依旧平稳、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房间里回荡:
“madam许。”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她会不会回头。
许日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李健继续用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你的资料。”
许日青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回头,反而更快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的一名手下反应还算快,见状赶紧刹住脚步,硬着头皮,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折返回来,脸上堆着尴尬又惶恐的笑容,不敢看李健的眼睛,嘴里胡乱地小声说着“唔该李sir…唔该…”, 手忙脚乱地抓起茶几上那份文件袋,然后像被火烫了屁股一样,转身飞快地追了出去,还差点在门口绊了一下。
啪啪啪——重案组的同事们都忍不住鼓起了掌。
“健哥,说的好!”
“李sir说的太对了,大家都是自己人,用得着像对待犯罪分子一样嘛。”
“你还说呢,上次我被投诉,投诉调查科的人审我就跟审犯人一样。”
“人家可是投诉调查科,专门对付自己人的,他们眼高于顶,从来都是用鼻孔看人的。”
“说的好恶俗,什么鼻孔看人,我看是用两个孔看人罢了。”
“哇,你居然这么说madam,到底是上面的孔还是。。。。。。”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
已经快走出办公区的许日青脚下一个踉跄。
李健说道:“madam,小心地滑。”
关上办公室的门。
黄炳耀指着李健说道:“这下你惨了,得罪了投诉调查科的人,我看你以后有的罪受了。”
李健耸耸肩道:“反正已经得罪了,后悔也没用。”
黄炳耀说道;“女人的心眼都很小的,你自己小心点。”
李健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心眼小不小我不知道,反正其他的眼不小。”
噗——黄炳耀一口咖啡喷了出来。
“我看你浑身上下也就嘴是硬的,她男朋友可是鬼佬警司来的,真要是搞你,你很难受的。”
李健说道:“我知道,叫什么汤姆的嘛,我已经见过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不是东亚病夫了。”
另一边。
东九龙重案组。
马军在办公室里正发着呆。
忽然。
李伟乐冲了进来,在陈国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国忠猛然站了起来,喝道:“带上家伙,跟我走!”
陆冠华、郭子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马军拦住了陈国忠,说道:“陈sir,发生咩事了,是不是应该跟张sir请示一下?”
陈国忠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想跟你就跟过来。”
说完。
陈国忠打开马军的胳膊,扬长而去。
马军无语的摇了摇头,开上自己的车跟了上去。
车辆行驶到元朗的一处荒山野地。
陈国忠一行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路边野草丛生。
走了几百米,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带。
一行五个人走进去。
草地的中央盖着一块白布,周围还散发着阵阵恶臭。
张伟乐忍不住用胳膊遮掩住口鼻。
陈国忠上前,弯腰揭开了白布。
那惨白的布单,虚虚掩在那具躯体之上。
揭开白布,底下赫然显露出一张几乎辨认不出原貌的脸。
皮肉绽裂处翻卷着暗红的血痂,颧骨破碎得近乎塌陷,鼻梁歪斜着断裂成诡异的角度,凝固的血珠正顺着额角缓缓滑落。
肿胀的眼睑将眼睛挤压成细长的缝隙,睫毛被血块黏连成簇状,嘴唇破裂肿胀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齿缝间渗出猩红的泡沫。
整张面孔仿佛被重锤反复击打过无数次,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遭受暴行时的惨烈,连耳廓都布满了撕裂的伤口,边缘泛着青紫的淤痕。
陈国忠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派去王宝身边做卧底的差人。
当初他还信誓旦旦的跟对方保证,保证他不会有事。
现在看到对方的尸首,陈国忠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
一行人回到了办公室。
陈国忠盯着墙上面王宝的画像,默不作声的抽烟。
烟一根接一根的抽,四周烟雾缭绕。
陆冠华似乎难以忍受这种沉默,抓起一根棒球棍,对着桌子上的一盏台灯就是暴打。
整个办公室的人目光全都看过去。
陆冠华随手扔掉棒球棍,走了出去。
陆冠华怒气冲冲下到楼梯拐角。
一个男人慌慌张张的冲了上来,跟陆冠华撞了个满怀。
陆冠华吼道:“做咩啊!”
冒失男人说道:“报、报、报案。”
陆冠华怒吼道:“报案在楼下。”
说完,陆冠华准备下楼。
冒失男人说道:“我要报杀人案。”
陆冠华立刻回头,盯着男人问道:“你讲咩啊?”
冒失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相机说道:“我拍水怪,拍到杀人了。”
陆冠华伸手一招:“拿过来!”
男人将录像机给过去。
陆冠华蛮横的拿过录像机,开始看录像。
本来陆冠华以为这个冒失鬼男人是在夸张,可看着看着,陆冠华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瞳孔睁大,嘴里的口香糖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