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继续往前飞。
洞窟比刚才又宽了不少，两边的洞壁之间的距离从七八丈拉到了十几丈，抬头看，洞顶的高度也明显增加了，粗略估计得有二十多丈，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巨大地下殿堂。
飞船的灵光照在洞壁上，那些湿漉漉的钟乳石和暗绿色的苔藓在光线中一闪一闪的，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细小的水珠从钟乳石尖端滴落下来，落在下面的沼泽里，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从飞行的轨迹和洞壁倾斜的角度来看，他们应该是在往下走。
坡度很缓，缓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感觉不出来，但李乘风神识中洞窟的空间变化——高度、宽度、岩层的走向——都在告诉他，这洞窟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地下延伸。
下面的沼泽还是那片沼泽，灰白色的毒气贴着泥沼表面缓缓流动，偶尔有几个气泡从泥里冒出来，啪地破开，散出一小团带着臭味的雾气。
沼泽里偶尔能看到一些细小的身影在泥水中一闪而过，有的是巴掌大的水虫，有的是半尺长的泥鳅一样的生物，色泽灰暗，应该都是一些还未入级的普通妖虫。
沼泽里露出水面的土丘上，偶尔能看见一两株灵药，有的开着细小的白花，有的长着圆圆的叶片，都是些适合在潮湿阴冷环境中生长的药材，不算多珍贵，但拿出去也能卖点小钱。
飞船上的人看着那些灵药从船底缓缓滑过去，有人多看了一眼，有人摇了摇头，没人开口说要下去采。
这次的目标是前面那群铁甲蜂，是紫猴花，是沼泽深处的铁甲蜂巢穴。
这些零散的小灵药，还不值得停下来耽误时间。
“咦！”
一个弟子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咦。
“啊！”
另一个弟子紧接着也发出了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哪一条路？”
赵无咎的声音紧随其后，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困惑。
洞窟前方，不再是一条笔直向前的通道了。
岩壁向两侧分开，一条路向左，一条路向右，两条路都差不多宽，洞口也都差不多大小，黑黝黝的，看不出哪条更远，也看不出哪条更深。
刚才那些铁甲蜂离开的时候，飞船没有全速追赶，而是保持着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跟在后面。
大家本来以为这样一直跟下去，总能找到铁甲蜂的巢穴——毕竟洞窟的走向很单一，沿途也没有岔路，只要不掉队，跟着跟着就到了。
毕竟在陌生环境里还是小心一点好。
可谁也没想到，洞窟到这里忽然一分为二。
“左边。”
李乘风的声音从船头传来，语气平静，没有犹豫。
李乘风的神识还能勉强捕捉到那些铁甲蜂的飞行踪迹。
左边的路口里，残留的灵力波动和翅膀振动的痕迹比右边的更密集、更清晰一些，说明大多数铁甲蜂是往左边去了。
但这个地方对神识的限制也越来越强了，刚进洞窟的时候他还能覆盖大片范围，现在已经压到了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而且越往深处走，这种压制越明显。
张戈应了一声，微微转动船舵，飞船向左边的路口缓缓拐了进去。
船头的灵光照在新一段洞壁上，岩石的颜色和质地跟刚才差不多，但明显干燥了一些。
沼泽里的毒气浓度也在下降，原本那种灰白色的、贴着地面缓缓流动的雾气正在变淡，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干爽的泥土露出来了，几块石头搁在上面，边缘没有青苔，也没有水渍。
“毒气变淡了。”
有个弟子小声说了一句。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前面那越来越黑的通道里。
前方黑黝黝的，看不清尽头。
飞船的灵光照出一片昏黄的光圈，光圈之外的黑暗像一堵厚实的墙，沉默地等着他们。
飞船又向前飞了一段路，洞壁两侧的岩石颜色渐渐从灰白变成了暗褐，湿润的苔藓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像是被风干了很久的岩面。
空间再次开阔起来，洞顶抬高到了三四十丈，两侧的宽度也拉到了十几丈开外。
飞船的灵光在这片空间里显得亮了一些，但也仅仅照亮了前方几十丈的范围，再远的地方，依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飞船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呐喊，声音里有兴奋，有意外，也有一种“果然在这里”的释然。
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密密麻麻地悬浮着一大片铁甲蜂。
不是几百只，不是几千只。
至少上万只铁甲蜂，其中还掺杂着数百只下三境的铁甲蜂。
它们聚拢在一起，像一团流动的金色云层，翅膀振动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在洞窟中回荡着，像是某种警告。
那些铁甲蜂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在原地盘旋着，偶尔有几只朝飞船的方向冲过来一段，然后又折返回去，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驱赶——试图用这种声势浩大的阵仗把入侵者吓退。
风家的弟子们站在船舷边上，有人喊着“看那边”“好大一群”，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法器上，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兴奋。
这是他们进入洞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蜂群，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金色的云。
李乘风也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那群铁甲蜂背后的更深处。
他的神识在压制下已经缩到了很窄的范围，但恰好在那个极限距离上，他感应到了一些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紫猴花。
他的神识穿过那片密密麻麻的蜂群，落在蜂群后方靠近巢穴的区域。
那里的岩壁上，石缝里，似乎长着一种特别的植被，感觉上数量不少。
而且越靠近巢穴，那种感知就越密集——不是一株两株，而是成片成片地长在那里。
李乘风的神识绕开那些铁甲蜂的气息，尽量延伸，捕捉到了更多细节。
那种植被的灵力波动很均匀，带着一种淡淡的、偏凉的属性，像是浸泡在湿润的空气中，不知道长了多少年。
十多只中三境的铁甲蜂正从巢穴那边飞过来。它们的体型比普通铁甲蜂大了好几倍，翅膀振动的频率更低，但每一次扇动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它们飞行的姿态不紧不慢，像是在确认入侵者的威胁等级，又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李乘风看了一眼那些正在靠近的中三境铁甲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过来也好。”
这个洞窟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也让他越来越不舒服。
越往深处走，神识被压制的程度就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排斥他的感知，把他的探查范围一层一层地往回收。
这种压抑感，从进入岔路口开始就一直在强化，随着飞船的前行还在不断加强。
前方的铁甲蜂越来越多，紫猴花也越来越近。李乘风的目光在蜂群和巢穴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心底那个“不安全”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提醒他尽快办完事走人。
他按下了心里那丝几乎要溢出来的不适感，最好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