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山坡上，两名男子正在打坐。
四周很安静，偶尔有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又落下去。
两人各自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调息恢复灵力。
其中一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他身边悬浮着的一件圆盘状法器上。
那法器通体灰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没有灵光，没有符文，像一块被打磨过的普通石盘。
但此刻，石盘表面出现了一个红点，石盘上微微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像是有人隔着极远的距离触碰了一下。
红点消失后，石盘表面留下了一个灰白色的印记，像是一滴墨水落在石面上，迅速渗了进去，留下一个不起眼的痕迹。
那人盯着那个灰白色印记看了几息，没有说话，伸手碰了一下旁边同伴的肩膀。
另一人也睁开了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个印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总算有信息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不想让人听见。
前一人把圆盘法器拿了起来，手指在其中摩挲了一下石盘边缘的纹路，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片低矮的树影，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有些困惑地皱了一下眉：
“怎么在那边？他们不是应该去……”
“不管他。”
另一人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多问的意味，
“有信息就是好事。”
两人没有再说话。
山坡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件圆盘法器被收了起来之后，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山坡上这两人的动作，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件石盘上曾经亮起过一个红点。
风吹过来，枯叶又卷了几片，落到山坡的另一侧，融入更远处的阴影之中。
……
一支队伍已经整装完毕。
一名身材健硕的男子站在队伍前方，目光在队列中扫了一遍，确认人数无误后点了点头。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立刻转身，朝身后那支正安静的队伍传达了命令：
“出发，前往小清河。”
命令被一层层传递下去，像石子投入水面，一圈圈地散开，很快所有人都动了，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多问，整个队伍在安静中有序地转向，朝着小清河的方向开进。
脚步声落在干燥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一阵风在贴着地面穿行。
队伍中段靠后的位置，两名中年男子并排走着。
两人都穿着不起眼的灰褐色短袍，混在一群同样不起眼的人中间，低垂的目光甚至看不出他们的修为深浅。
他们的脚步频率保持着一致，隔着两尺多的距离，没有对视，没有点头，甚至连抬头的动作都刻意减少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空气，但细密的传音在他们之间无声流动。
“赵兄，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说话的是左边那人，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像是直接出现在右边那人的脑海中，极轻，极淡。
右边那人没有转头，也没有改变步速，传音回来时语气不紧不慢：
“钱老弟多虑了。这次行动，我们段家不过是帮忙，真正动手的，还是风族那些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但更多的是笃定，
“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左边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没有停，但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像是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又传音过去：
“据说齐家也来人了？”
“好像是。”
右边那人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和我们一样，主要负责协助。”
左边那人停了两三息才又开口，像是还在琢磨什么：
“虽然说不会有事，可我最近怎么总感到有些……”
他的话没有说完，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但那个词没有找到，就悬在那里。
右边那人没有立刻接话。
他往旁边偏了偏头，目光扫了一下周围那些正在行进的人影，然后传音过来，语气比刚才更平实了一些：
“能有什么事？密探传来的信息，他们虽然有一百多人，可也就十几名长老。上面说了，主要就是防止对方乘飞船跑掉。只要把那艘船困住，剩下的事情……”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左边那人想了想，脸上那种不安的神色逐渐松动了些。
他心里有笔账，风家那边十二三名中三境的长老，风家确实人不少，但中三境的战力就那么些。
这次段家本身就有十一名中三境修士参与了行动，再加上齐家的人和风族那边派出来的，总数至少四五十名中三境修士。
这个数字摆在那里，对比风家的十二三人，已经是碾压之势了。
除非风家不去小清河，或者在秘境中始终没有遇上，否则风家确实插翅难逃。
他点了点头，步子加快了一点，跟上了前面人的节奏。
两人之间的传音没有再继续，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
队伍继续安静地向前移动，朝着小清河的方向走去。
头顶的天空是那种秘境特有的灰蒙蒙的颜色，偶尔有几只飞鸟从树梢上方掠过，又很快消失在远处，看不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走在队伍最中间的那个人，正是段家的二长老段明轩。
他步子不快不慢，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无名小路上，像是在走一段早已熟悉的行程。
他的修为是开窍后期，放在段家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这次被派出来带队，是因为这次行动虽然以风族为主，但段家作为助力的角色也要派一个有些分量的人来压阵。
他走在队伍前方，姿态低调，既不显眼也不遮掩，混在一群普通修士中间，像是一个无意间落在这条路上的人。
段明轩对风乘屹其实并没有太多私人恩怨。
扶风城那场拍卖会上的冲突，说到底不过是一时意气之争，他还不至于为一个嘴上的输赢记恨这么久。
可这些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
段家想晋升二等家族，光靠实力还不够，就算在族战中击败了原先的二等家族，要真正取而代之，没有风族的点头是万万不行的。
而风族内部派系林立，想要得到风族的认可，就得先得到某个派系的认可。
风九燎那一脉正在拉拢各个家族，段家要在晋升的关口上得到风族的背书，跟风九燎一脉合作是最快也最稳妥的路。
风九燎那边提的要求并不多——帮忙杀一个人，一个被逐出风族的分支小家族族长。
虽然这个说法只是他的两个儿子说的，但一样有效。
这笔交易怎么看都不亏。
段明轩对风乘屹这个人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但他的立场很清楚。
风家那边已经有人负责引诱风乘屹前往小清河，也有人潜入秘境直接动手。
段家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在风乘屹进入伏击圈之后，堵住他的退路，防止那艘飞船逃脱。
他不会亲手去杀风乘屹，也不会冲在最前面，他只是帮忙在关键的位置上搭一把手。
这件事从任何角度来看都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他提醒自己不必多想，继续走在队伍的前方。
周围的脚步声在他身侧持续不断，像是潮水一样在他身边流动着，他不再去想了。
风乘明那边承诺过，事成之后段家晋升的事会有人出面替他们说话。
这条路虽然不好走，但总得有人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