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不二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目光落在一群缩在河湾边上的野修身上。
这位置不算太远,但离其他风家弟子都有一段距离,正好合适。
他带着人走了过去,没有喊,没有催,就那么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等着看那些野修们的反应。
他不需要这些野修反击,他甚至不需要他们怎么反抗——只要有人跑,他就能趁乱做点事。
可那几些野修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互相看了看,有人弯腰把手里的水玲花放回地上,有人把刚捞上来的黄尾鱼从灵鱼篓里倒在河边的空地上,动作不算快,但看得出并不想惹事。
孙不二站在那没什么表情,他不能催,也不能主动发起攻击,旁边可不全是他的弟子。
他等着其中某个人先跑起来,哪怕只是激活一张疾行符,只要有人动了,他就能顺着那个势头把消息传出去。
只要一混乱,动用了法力,他就可以趁机把风乘屹不去小清河的消息发出去。
但那些人没有跑。
他们站在原地,相互之间交流了一下,甚至有人已经主动把灵材放回了地上,退后两步,表明自己没有反抗的意思。
孙不二等了几个呼吸,眼看着这些人是不可能跑了,只能开口说了句:
“走了就别回来了。”
那些野修如蒙大赦,顺着河岸往下游走去,头也没回。
孙不二没有追,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刚才就盘算着只要有人逃跑他就趁势把风家改道的信息传出去,结果这些野修竟然一个都没跑——怂到这个份上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但他很快调整了想法,这也无所谓,一会风家多半要来捕捞黄尾鱼,到时候水里岸上法力波动混杂,他再找机会放出消息也不迟,只要小心一点就行。
他其实错怪了那些野修。
野修们当然也怕被抢,但他们不是傻子。
如果一些家族修士冲过来就动手抢,二话不说就要清空他们的全部身家,那他们肯定会跑。
野修跑得快,也跑得勤,这是他们在秘境里活下来的本事。
但风家这次没那个意思,赶人的时候只是要求他们放下刚刚采到的那一两样灵材就能走,他们看得很清楚,风家那架势更像是立威,不是真要搜刮。
他们手里还有其他更好的东西,这一趟采到的不只是水玲花和黄尾鱼,还有其他更值钱的宝贝。
拿个一两样出来买个平安,把风家这尊大神送走,他们还能在别处补回来。
秘境就是这么个地方,灵材多,机会多,今天被人赶了,明天换个地方就是了。
今天要是没跑掉被打成重伤,甚至被打死,那才是真正划不来。
若是这条浅河段没有被风家抢夺,他们还能慢慢捞,但既然撞上了,那就认了,少拿几株灵材就少拿几株,把命留着比什么都强。
这些野修心里很清楚,风家看起来不好惹,修为高,人多,还有灵虫和亡灵,这种家族修士在秘境里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
所以他们跑都不想跑,甚至连争都不想争。
他们只想快点走,离开这个地方,把剩下的时间用到别的地方去,把自己的损失补回来。
孙不二没有再去想那些野修的事。
他沿着河岸走了走,找了一处不太起眼的位置停下,目光扫过水面,等着风家开始捕捞黄尾鱼的那一刻。
到时候水里的法力波动乱起来,他就能趁乱把消息送出去。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
他依然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像所有风家弟子一样等着下一步的指令。
王建明站在河岸边,目光垂着,像是在看水面上那些偶尔翻动的鱼影,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他旁边没几个人,只有几名家族弟子,那些野修走远了之后,他就站在那没动。
刚才那些野修被孙不二赶走的时候他也跟过来了,但跟得不近不远,一直保持着一截距离,混在旁边几个弟子之间,像是也在做驱赶的事。
他没有多说话,甚至都没有多看孙不二,就那么自然地站在了这片河段的一个角落。
他想起之前被马万达喊到一间屋子里的事。
他当时以为是有任务交给他,进门之后发现不止马长老一个人。
家主和另外几名长老也在。
屋子里安静得很,他进门之后自觉地站着,没有多问。
然后有内门长老对他说了一件事,又在他衣领上贴了一张符,告诉他不用做什么太复杂的事,只要跟着孙不二就行,保持距离,不要被发现。
王建明当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向来是个心里有数的人,比他兄弟王二要沉得住气,知道这事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交代什么就做什么。
之后他就一直留意着孙不二的动向,隔着一截距离,不远不近。
孙不二带人去驱赶那群野修的时候,他跟过去了,但没有靠太近,保持在孙不二视线边缘的位置。
刚才那群野修没有闹事,也没有逃跑,放下手里的东西之后沿河岸走了。
孙不二也转身往回走了几步,站在不远处像是在等什么。
王建明也停在了河岸边的某个位置,没有刻意跟着,也没有让自己离得太远,始终保持着百十米内的距离,确保那张符能正常起效。
远处传来一声命令,声音从飞船那边的方向传过来,让所有人开始打捞黄尾鱼,同时把岸边的药材也收了。
有人走向河滩,有人沿着河岸继续往上游走,有人已经开始弯腰采药了。
王建明没有往孙不二那边看,他迈步走进浅水区,低头看着那些被惊扰后四散游开的鱼影,抬起手,控物术从掌心散开,裹住一条试图从他脚边溜过去的黄尾鱼。
鱼在水里挣扎了一下,他的法力稍微紧了紧,控物术稳稳地将它托出了水面,他可是道心后期的修士,实力可不低。
他没有往孙不二那边看,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做什么,但那张符还在,只要对方不超出范围,他就不用去确认。
那些看似正常的动作在他看来都跟平常一样,一点也看不出他还在默默执行着另一个指令。
所有的的风家弟子们开始忙活起来。
有人走进浅水区,弯腰盯着水面下那些游动的金色影子,抬手施放各种法术,法力裹住一条黄尾鱼,鱼身在水里挣扎了一下,被稳稳地托出水面,甩进岸边的灵鱼篓里。
有人蹲在河边附近,开始采摘那些还在花期中的水玲花和芙芙草,动作利索,像是早已习惯这种活计。
河段上热闹了起来,法力波动在水面和河岸之间来回晃荡,偶尔有弟子低声交谈,也有人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活儿。
孙不二也动了。
他没有弯腰去捞鱼,也没有蹲下去采药,只是朝旁边走了一步,像是要调整位置。
他背对着飞船的方向,身体微微侧了侧,像是弯腰捡什么东西,但他的手没有伸向地面,而是抬到了胸前的位置,袖口微微张开,露出一件不太显眼的法器——巴掌大小,灰扑扑的,边缘嵌着几道细浅的纹路。
他的手指在那件法器上快速虚空按了几下,力道时轻时重,间隔也时快时慢,像是有某种特定的规律。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最多几个呼吸,然后他放下手,袖口重新垂落,法器被遮住了。
他直起身来,像是刚才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抬手捋了一下袖口,然后转身往河岸方向走了两步,看起来跟其他人一样准备参与捞鱼了。
飞船上,李乘风的房间里,气氛与河岸上那些热闹截然不同。
房间里不算大,桌上的位置放着一件法器,法器上贴着一张符纸,符纸正泛着微弱的光,一道灵力光束从符纸表面投射出来,在对面的墙壁上形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画面是动的,像是从某个人的视角看出去的视野,能看到河岸、水流、远处的灌木丛,以及周围那些正在忙碌的风家弟子们。画面的正中央,孙不二的背影占据了相当一部分视野。
他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从抬袖到露法器,到快速操作,再到收回,全部在墙壁上显现得清清楚楚。
不光是从侧面拍的,也不只是从远处拍的,就是从他身边某个位置“看见”的,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悬在他头顶不远的地方。
房间里的几个人都看着那幅画面。
李乘风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面色平静,目光落在画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赵无咎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马万达没有说话,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赵无咎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两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冷冷地盯在画面上孙不二那只袖口的位置,像是要把那件法器从他手上剜出来。
赵无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乘风抬手止住了他,示意他继续看画面。
画面里的孙不二已经收好了法器,转身往河岸方向走去,姿态正常,看不出半分异常,像是刚才那几息的动作完全没有发生过。
但房间里的人都清楚,刚才那不是巧合,也不是正常的操作。
一条清晰的信息被送出去了,而他们的家主安排了足够多的人去注意这条线索,从王建明身上的主符到此刻房间里这面副符的实时画面,一切都在控制范围之内。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着,河面上的水波微动,黄尾鱼在水下穿梭,风家弟子们还在忙碌。
孙不二的身影已经混入了人群中,看起来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但房间里的目光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随意了,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等待,像是在等着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