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放缓了脚步，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周围的雾气中扫了一圈。
隗雾岭这里的雾气确实有些名堂，他在其他位面也遇到过不少能遮蔽神识的异物或宝物，但像这里这样，肉眼能看到百十米开外，神识却只能感应到几十米的范围，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也不是说这就比别的地方高明到哪里去，就是有些反差。
李乘风想了想，又想起自己养过的那种雷影虫——那种变异灵虫天生就有屏蔽神识的能力，能让自己在其它生灵的感知中凭空消失，原理跟这里的雾气有几分类似。
不过雷影虫屏蔽神识的效果远比隗雾岭的雾气强得多，只是影响范围小，而这里的雾气是成片成片地覆盖在整片区域上，范围大得多。
李乘风走了一阵之后，开口问了一句：
“赵长老，这种雾气能够收集起来吗？”
赵无咎走在侧后方几步远的位置，听到李乘风的问题，想了想才回答：
“家主，可以是可以，就是出了秘境之后，这种雾气的效果就失效了。”
他顿了顿，像是怕自己没说清楚，又补了一句，
“像是失去了某种元素的支撑，具体的我也说不准。”
“竟有此事。”
李乘风没有追问，又问了一句，
“有查出来是什么原因吗？”
赵无咎摇了摇头：
“只是说失去了某种支撑就没效果了，具体什么原因没人说得清。”
李乘风没有继续问下去，转头看向吴青水和陈景润：
“吴长老，陈长老知道吗？”
这种事情要问也只能问家族出身的长老，他们的消息来源相对较多。
两人被突然点名，都是一愣。
吴青水微微摇头：
“家主，我等知道的和赵长老一样。这种事情，估计也就只有三门那边会多了解一些。”
陈景润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李乘风没有继续问下去，像是已经把这个话题放下来了，又像是在心里记了一笔，准备以后再追究。
郎中天倒是从旁边凑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要不咱们也收集一些，说不定就能查出来什么原因。”
他的算盘打得倒是直白——风家若是得了阴阳双生莲，李乘风便极有可能进阶上三境，到那时，整个家族的体量与影响力便不可同日而语。
在他看来，多收集一些隗雾岭的特殊雾气，哪怕不能立刻查明原因，先备着也总没错。
李乘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转头看向队伍前方，开口说了一句：
“全体放慢速度，注意警戒。”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周围的几名长老立刻听出了话里的分量，低声将命令传递下去，队伍的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原本松散拉长的队形也微微收拢，一些弟子从两侧向中间靠拢了几步，将彼此之间的间隔缩短了一些。
几名长老和一些弟子也各自向灵虫发出指令，原本分散在队伍前方的几十道影子也收了回来，贴着队伍边缘移动。
李乘风的目光在那些野修出身的长老脸上停了一瞬，有些人看起来面色如常，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前方。
但有两三个人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
这处雾气弥漫的盆地底层，目光所及不过百十步，神识覆盖范围远不及视线，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对方的布置之中。
李乘风没有直接点名，而是转向整个队伍，又说了一句：
“每一个人，在没有遭到极大危险状况之时，不得放出尚未放出的灵虫和亡灵。”
这个指令来得有些突然，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几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收回了目光。
那些没有放出灵虫的弟子也默然接受了这个命令。
李乘风的神识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强，在这种被雾气压制的环境中依然能感知到更远处的动静。
他刚才已经隐约感应到前方有法阵运转时特有的灵力波动，那种波动虽然被雾气层层削弱，但在他的感知中依然存留着痕迹，像是被人刻意压低了却依然没能完全遮掩住。
李乘风没有扫描那些人，神识到了他这一步，避开他人是轻而易举之事。
李乘风让队伍保持现在的速度前进，不再加快，也不再放慢，既不需要停下来重整队形，也不需要等人聚拢。
他在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前方那座正在运转的法阵应该就是萧家人的驻地。
他暂时没有打算让队伍停下来，也没有打算立刻发起攻击。
他需要先靠近一些，最好能确认那座法阵的规模、布置方式，以及守阵之人的大致分布。
而刚才那个“不得放出多余灵虫”的命令，是因为他还没有打算在解决风乘炫那批人之前，让太多人看到风家的真实实力。
前方的雾气还在流动，法阵的轮廓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但他知道，那些家伙就在前面了。
前方队伍忽然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去路。
李乘风没了开口问，郑元昌已经从前方快步跑了回来，穿过几名弟子时脚步没停，到了李乘风面前才微微一缓：
“家主，赵长老，发现萧家人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和确认，想必是已经远远看见了对方的人员。
赵无咎紧跟着问了一句：
“对方什么情况？”
郑元昌朝前方偏了偏头：
“对方领头的带了两个人在那边等着我们。远远看见我们这边有动静，没撤，没退，也没躲，就在那儿站着。”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萧家显然已经察觉到了风家的接近，并且没有选择回避，而是在前方摆出了一副迎客的姿态。
李乘风没有迟疑：
“去看看。”
说完，他便迈步向前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都已经到了这里，快一点，慢一点，有什么区别？
前方探路的长老和弟子没有贸然动手，也没有退回来，只是停在原地等着他过去。
身后的队伍也随着他的移动继续向前推进，保持着原有的队形，没有散乱也没有加速。
队伍后方，曲波依然保持着那个不太显眼的位置，走在袁厉和洪锦泰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的步伐轻快，脸上挂着一副像是出来散步的样子，那双眼睛却时不时扫一眼前方两人的背影，像是在确认他们依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袁厉走在前面，脚步平稳，他对于眼前的情况并没有太多的想法——风家越强，他复仇的几率就越大，至于风家和风族某些人有没有私怨，他根本不关心，也没有兴趣去掺和。
他对风乘屹这个人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他只需要风家有足够的力量帮他推动那件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洪锦泰就不一样了。
他跟在袁厉旁边，脚步还算稳，但脑子里却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他之前是做好真心投奔风家的打算，看中的是风家的实力、丰厚的资源和对归附者的包容态度。
但当他渐渐发现到风家与风族某些人之间存在旧怨时，他心里那股动摇的念头便开始像水底的气泡一样往上冒。
风乘屹当年的出身和遭遇在风域并非什么秘闻，洪锦泰也多少知道一些，但他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远日恩怨。
可当他真正意识到这些恩怨并非远事，而是随时可能引爆时，他便有些后悔了。
他当初的决定做得太过仓促，如今自己也像被裹上了船板。
他不想死在风家或者某个家族的倾轧里。
他想抽身，却又不敢直接翻脸。
那个叫曲波的风家长老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脸上笑嘻嘻的，像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但洪锦泰心里清楚，曲波身上可是带着一只中三境灵虫和一只中三境亡灵，真要是有什么异动，对方出手绝对比自己快得多。
他私下也盘算过，如果和旁边的袁厉商量好两人分头跑，曲波恐怕只能拦住一个人，另一个或许能借着雾气冲出去。
可那个袁厉会跑吗？
袁厉对风家的事向来不多置喙，但洪锦泰看得出来，他是铁了心要搭风家这条船，不会轻易下船。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跑，曲波不用考虑追击方向，径直对自己出手，哪怕其他风家长老不出手阻拦，自己能不能跑掉也很难说。
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洪锦泰正走神，脚下一顿，身体微微前倾，差一点没停住。
他稳住身形后余光扫到旁边——袁厉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看出了什么，又像只是随意一瞥。
洪锦泰没有多说话，回了一个笑容，算是把这一眼揭过去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心里却暗暗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风家队伍已经停住了，李乘风正站在队伍前方不远的地方，看着前方雾气中那三个人影。
他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把注意力放到前方，等着看萧家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不觉得萧家是风家的对手，唯一想不通的是，风乘屹为什么要限制灵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