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法阵“死门”将将移动到艮卦位的那一刻，李乘风和两只多眼蜈蚣就已经到了。
三者的移动几乎同步，像是在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中划出了三道几乎平行的轨迹，穿过仍在调整中的法阵灵光，精准地停留在艮卦位前方的阵壁边缘。
左边那只多眼蜈蚣在落地的瞬间便发起了攻击。
它的身体猛地一弓一弹，甲壳上方的暗红色复眼在冲击的同时微微收缩，百足交替，狠狠撞在法阵的外壁上。
阵壁的金色光幕在那片区域猛地一亮，随即散开一圈明显的波纹，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淡了几分。
右边那只多眼蜈蚣没有立刻动作。
它在距离阵壁较近的位置停了下来，身体微微伏低，头部朝向法阵外壁，像是正在判断即将出手的距离和角度。
在它躯体下方的地面上，一层暗黄色的光芒正在缓缓亮起，颜色并不刺目，但很稳定，像是从它的腹部下方延伸出来的，正在极快地覆盖法阵外壁下方的某个区域。
光芒的边缘带着一种明显的指向性，像是被刻意引导着朝同一个方向收敛，而不是随意扩散。
萧封在意识到李乘风转移方向的同时也追了过去。
他踩着阵基的边缘快速移动，始终维持在法阵内侧，隔着那层灵光，目光落在李乘风和那两只蜈蚣的位置上。
他自然注意到了右边那只蜈蚣身下的黄色光芒。
他的目光在那团光芒上停了一瞬，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念头。
这种光芒不像是妖虫自身的妖力表现，更像是通过某种手段激发出来的阵法符文的余波。
他迅速判断出那可能是某种破阵道具在发动前的预兆，但他并不认为这是能够一击打破大五行金刚阵的手段。
即便那是高级阵法师炼制的破阵道具，在面对一座有人操控的法阵时，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破阵道具的效果通常针对无人操控的静态阵法，而对于这种由修士持续维持、时刻有人调整的阵法，单靠一件破阵道具很难在短时内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他收回目光，没有下令让法阵做出额外的调整，也没有让那名负责调度阵基的长老立刻移走“死门”。
因为没有必要。
总不能对方每一次转移攻击方向自己就移走法阵“死门”，灵石这种东西虽然在仙福之地没什么大用，可他们也没带东西。
若不是需要维持法阵运行，根本就不需要带灵石。
他打算先看看对方的攻击强度，再决定是否需要打断它的继续施法准备，或者有没有必要提前启动备用阵基来应急。
风家若是以刚才的强度持续不断的攻击，别说只是下三境、中三境的三等家族修士，就是九姓中的修士也吃不消。
人吃不消，财力也吃不消。
那只多眼蜈蚣腹部下方的黄色光芒依然在持续亮起，显然已经准备好发起新一轮的冲击。
随着多眼蜈蚣腹部那道黄光射出，法阵外壁的金盾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点。
那点不大，边缘清晰，像是一枚针尖在某处轻轻落下后留下的痕迹。
紧接着，一件锥形物体从多眼蜈蚣处飞出，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扎入金盾表面，几乎没有遇到明显的阻力。
它在金盾表面停留的时间短到可以忽略不计，只在一瞬间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随即便毫无阻滞地钻了进去，像是穿过了一层薄纸，而非一座运转中的法阵屏障。
原本应该在被攻击后自行修复的五行节点，此刻却泛起了层层黄光。
那些光芒并不稳定，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正常的循环通路。
艮卦位的金盾外壁在锥形物体穿过之后开始出现大面积裂纹，细密的纹路沿着金盾的表面迅速扩散，随后整片光幕碎裂开来，化作漫天散落的金色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
原本被金盾遮挡的内壁露了出来，构成法阵核心的五条灵力回路排列成一个清晰的五星图案，正稳定地运转着，维持着整个大五行金刚阵的灵力循环。
萧封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快，移走‘死门’！”
那名控制法阵的长老几乎是同时将双手按在阵基上，法力疯狂灌入，试图强行将死门移出艮卦位。
阵基上的灵石亮了起来，但灵力流动出现了明显的滞后，反馈回来的信号也带着迟滞——法阵的响应速度比正常状态慢了不少。
那名长老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尝试再次驱动阵基中的移动符文，发现依然无法正常调动死门的方位：
“阵法延时！至少要等十息！”
法阵内部，萧家几名长老已经迅速反应过来。
有人将防御法器推向前方，要在五星图案前方形成一道叠加的防御屏障，有人将灵符打向阵壁边缘，试图在风家发起下一轮冲击之前争取时间。
一层叠加的防御屏障才刚刚成形，一把飞剑便从天而降，剑身裹着冷光，穿过破碎的金盾外壁，精准地落在五星图案的核心位置。
飞剑的落点没有偏离，没有偏移，径直打碎了那个正在运转中的五星图案。
阵法的光芒骤然暗了下来，发出持续的嗡鸣声。
金色的星光碎片在半空中缓缓降落，更多的部分已经消散在雾气之中，萧家的防御屏障依然竖立在原地，但法阵的五行循环已经从中间断开。
那只多眼蜈蚣在完成黄光射击后已经收回了腹部的位置，伏低了身体，退到了旁边的阵基附近。
另一只多眼蜈蚣依然守在阵壁边缘，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出击的姿态，却没有急着加入那轮攻击。
五星图案碎裂的那一刻，萧家两名长老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一面银白色的防御盾牌几乎在同一瞬间从法阵内部飞出，稳稳地落在破碎图案的前方；另一道符篆也随之被激活，一层淡青色的光幕紧贴着盾牌表面升起，将五星图案周围的区域遮挡得严严实实。
两层防御叠加在一起，厚度和光亮度都算得上结实，落在阵壁内侧的那些残余灵光交汇的节点上，像是要为这段破裂的阵法核心构筑一道临时的屏障。
可惜，他们挡了个寂寞。
五星图案在被击碎的那一刻，法阵的核心运转就已经中断了。
那些碎裂的纹路沿着原本的运转路径迅速蔓延，像是一张被撕开了口子的网，无论边缘的灵力如何试图向中心回流，都无法再构成完整的循环。
盾牌和符篆所覆盖的位置，正是图案被击碎的那一片区域，但法阵的崩溃已经不再局限于那个节点，它沿着各条灵力回路扩散到了整座阵基。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现场。
那声音不高亢，却带着贯穿性的压迫力，像是从地面深处传上来的，又像是阵壁内部积蓄的灵力在一瞬间失去了承载结构后发出的回响。
大五行金刚阵的金色光幕开始剧烈闪烁，五颜六色的光点如同被搅乱的星辰在阵壁上四处散落，有的成片暗去，有的接连发出持续的光芒，无法维持稳定的亮度，像一盏被风吹动灯芯的油灯。
阵法的内壁也出现了明显的晃动，阵基上的灵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有的已经失去了光泽。
那些维持法阵运转的符文回路也在断裂处开始失去相互之间的连接，像是被斩断的丝线。
法阵内外的反应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法阵外，风家懂阵法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有人看着那层正在解体的金色光幕，目光中露出不加掩饰的欣喜，声音裹着法力传遍了整片空地：“法阵破了！”
紧接着，更多的风家弟子也看到了金盾正在碎裂的迹象，那些原本还在维持攻击的弟子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确认了眼前的局面。
远处的刘铁柱将飞锤法器收回了手中，也大咧咧地应了一句：“总算开了！”
一时间，风家队伍中的喊声和气息涌动混在一起，将雾气和碎石之间的空隙也填满了。
法阵内部，萧家那些熟悉阵法运转的修士脸色就不同了。
有人看着阵基上正在破裂的灵石没有说话，有人望着五星图案碎裂后残留的纹路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人手中的法器依然保持着祭出姿态，目光却在那层正在解体的金盾上停留了很久。
萧封没有多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那片碎裂的五星图案，又回头看向阵眼处灵石正在迅速暗淡的阵基大声说道：
“退，放弃仙药，所有人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