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名长老的注视下，李乘风站在雾气边缘，脚步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法术爆炸声撕裂的雾气中，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辨认那些声响背后的走向。
他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变化——说不上是恍惚，更接近某种确认后的反应，像是从零散的线索中拼凑出了一个暂时还不算清晰的判断。
片刻后，他转回身，声音比刚才清楚了几分：
“吴长老和郑长老带一些弟子过去。”
李乘风的目光落在吴青水和郑元昌身上，没有多余的解释，语气已经说明这不需要追问。
吴青水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点人，又听到李乘风补了一句：
“可以把灵虫都放出来。”
吴青水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李乘风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之前家主一直不让所有人放出灵虫，更不允许放出亡灵，现在却主动让放出来了。
他随即应了一声“是”，没有多问，转身招呼郑元昌一起去点人。
很快，吴青水和郑元昌各带了一队弟子，穿过法阵的残骸，沿着郎中天追击的方向冲入雾气中。
灵虫从灵兽袋中被陆续放出，跟随着各自主人快速移动，有的贴地爬行，有的低空飞行，在雾气中留下一道道快速划过的影子。
亡灵也随之而出，木僵、腐根蛛、棺蛆、血藤傀形态各异，沉默地跟随在弟子们身边。
队伍推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脚步声和灵虫爬行时发出的声响混在一起，迅速向远处延伸。
赵无咎看到那些灵虫和亡灵被放出来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正准备开口问李乘风为何不再隐藏实力，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李乘风已经抬起手，示意他不用多问。
李乘风只说了一句：
“不要打扰我。”
然后他便走到那株阴阳双生莲附近的一处阵基边缘，在靠近泥土的位置站定，没有再移动，目光落在仙药周围的雾气中，既没有看远处交战的动静，也没有回头处理身后的事物，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的身形在这片雾气中显得格外安静，灵虫和亡灵已经从这片法阵区域离开，带走了那些持续不断的声响。
留在原地的弟子和长老各自收敛了动作，没有人移动太远，也没有人发出明显的声响，都安安静静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远处的法术爆炸声越来越密集，频率比之前更快，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雾气中偶尔亮起几道透出的光，又很快被浓雾吞没，声响在谷底来回弹射，听不出准确的距离，只能分辨出那个方向的局势比刚才更加激烈。
过了好一会儿，一声声低沉而绵长的咆哮从那个方向穿透雾气，传到了法阵旧址边缘。
那声音低而不闷，像是从地面以下传上来的，回荡在谷底那片起伏的地形之间，隔了很远依然清晰可辨。
留在法阵旧址附近的风家弟子听到那声音后不约而同地直起了身子，有人侧耳细听，有人看向赵无咎的方向。
那声音显然不是普通妖兽能发出的，更不像人声——那明显是亡灵生物在咆哮，而且不止一只。
刚才离去的那些弟子和长老即便放出了各自的亡灵，数量也不足以制造出这种混在一起的回响，那是成规模、成队列的亡灵同时行动时才能产生的声音频率和压迫感。
法阵旧址上安静了一瞬，风家众人并没有出声议论，但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他们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那边到底碰到了什么？
李乘风依然站在阴阳双生莲旁边的那处阵基边缘，没有回头，没有转身，也没有问话。
他保持着站姿，目光落在雾气中的某个方向，像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刚才那个瞬间短暂地接收到了一段还不完整的信息，正在通过沉默来让自己把它消化完。
外面那些响动对他来说没有造成影响，他甚至没有调整呼吸的节奏。
又过了一阵，声音渐渐静了下来，那层雾气依然在缓缓流动，将残存的声响裹住，向更远处推去。
留在原地的几名长老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注意到了远处的声音变化，但家主没有开口询问，他们也不便多言。
有人心想，那边打完了？
一时间，风家众人神色各异，心中各自揣测着战况。
有人猜测萧家是否已被消灭，也有人觉得以萧家的实力断无可能在六名长老和数十名弟子的围堵下反扑得手，而六名长老还各自带有中三境灵虫，加上那批亡灵，萧家若真要想走，也不会拖到现在仍未结束。
留在原地的众人没有再走动，只是各自守着那片阵基和那株阴阳双生莲所在的范围。
雾气缓慢地流动着，像是在逐步覆盖刚才那些声响留下的痕迹。
李乘风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对那逐渐平息的声响做出回应，也没有开口吩咐什么。
赵无咎站在他侧后方几步远的位置，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偶尔掠过远处那片重新沉寂下来的雾气，又收回来。
李乘风抬起头来，像是终于从那些纷乱的线索中拼凑出了某个答案，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容不是对着某个人，也不是为了回应什么话，更像是在心里确认了某件事之后自然流露出来的放松。
几名长老站在附近，留意着他的表情变化，等着他开口。
但李乘风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重新归于沉寂的雾气，保持着站姿，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雾气中传来一阵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雾气中带起一阵持续的回响，还夹杂着灵虫爬行时甲壳碰撞碎石的声音和低沉的亡灵生物的呼吸声。
陆大有率先放出自己的灵虫，让它朝着脚步声的方向快速爬去探路。
片刻后，灵虫传回了信息，陆大有随即转向李乘风：
“家主，郎长老他们回来了。”
李乘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株阴阳双生莲不远处，目光越过陆大有，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雾气中先出现的是一片模糊的影子，随后几只灵虫从雾中爬出，甲壳上还带着一些泥渍和细微的刮痕，像是刚刚经过了一场大战。
紧接着，郎中天的身影也从雾气中浮现出来，他身后跟着陈景润、刘铁柱、周德茂等人，还有那些被带出去的弟子，队伍拉得有些长，但人员整齐，没有明显的减员。
郎中天走到李乘风面前，站定之后开口汇报：
“家主，萧家人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时语气有些不太流畅，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嘴边，片刻后还是补了一句：
“不知道谁引到妖虫巢穴了，幸好吴长老带人过来，不然还要多打一会儿。”
吴青水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听到这句话，只是平静地接了一句：
“我只是带来家主放开灵宠出战的命令。没有我等，郎长老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他说得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郎中天可是唯六的内门长老之一，吴青水虽然自视甚高，但还是知道分寸的。
李乘风听完两人的话，目光在郎中天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那片依然弥漫着雾气的方向，像是重新打量了一遍刚才那些响动和后来声响平息之间的时间跨度。
李乘风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像是某些推测在刚才的对话中找到了印证。
他重复了一遍郎中天话中的那几个字：
“妖虫巢穴吗……”
郎中天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语气带着一种推断性的确认：
“家主，应该是的，我认为那处巢穴的规模不小，刚才我们交手时动静不小，但巢穴里涌出的妖虫数量不算太多，我估计底部应该还有不少巢穴。”
他的话没有说得太死，像是给自己留了一线余地，但语气已经倾向于肯定——不光那个巢穴不是空的，妖虫还在里面，只是刚才没有全部涌出来，而且底部应该还有不少。
李乘风听完，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也没有下令去查看那个巢穴。
“妖虫巢穴……哈哈哈哈，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