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站在一具只剩下残骸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那具残骸已经很难辨认出原本的形状了,骨头散了大半,剩下的几块也被啃得坑坑洼洼的,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未完全干透的泥土和碎屑。
如果不是从残骸旁边的地面上捡到了几只储物袋,几乎没人能认出这堆东西曾经是谁。
赵无咎站在残骸旁边,把那几只储物袋拢到一起,拿在手里翻了翻,抬头对李乘风说:
“这人应该就是风乘炫……”
他将其中一只储物袋的底部翻过来,朝李乘风示意了一下,
“虽然被吃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了,但现场留下了这几个储物袋,应该就是他的。”
那几只储物袋的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炫”字,虽然已经有些磨损了,但字迹还算清晰。
储物袋的主人已经死了,想要打开它还需要时间来消磨掉残留的神识印记,暂时还确认不了里面的东西,但这个字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李乘风看了一眼那个“炫”字,没有接话。
风乘屹当初托付他的那些事里,其中一个就是替他把风乘炫解决掉。
现在这个目标已经达成了,只是风乘明没有出现在这片战场上,不然这一趟倒是可以把两件事一并做完。
他不知道风乘明其实也进了秘境,只是没有被传到这片区域,还以为对方这次没有来。
不过那件事可以以后再说,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战场上的清扫工作已经进行了一阵子。
那些只剩骨头的遗骸处理起来倒是简单,衣服、残肢什么的基本都没剩下来,弟子们主要捡拾散落的储物袋和武器。
有些兵器虽然品相一般,甚至有些破损,但只要还能用或者还能回炉,拿回去多少也能换点宝钱,算不上亏本。
……
“都收集好了吗?”
李乘风站在一截断开的妖禽尸体旁边,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弯腰捡拾的弟子。
赵无咎刚把一只绣着“轩”字的储物袋收好,听到李乘风的话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
“家主,这情况,要不……”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目光已经朝坡地另一侧瞟了一眼——那边还躺着大量被击杀的妖物残骸,甲壳、利爪、毒腺、完整或不完整的虫尸,零零散散地散布在整个战场上,很多都还没有被清理。
如果能把那些材料全部收走,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收益,他确实有些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李乘风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除了妖兽材料,其他都收集好了吗?”
赵无咎见他语气不快,赶紧把话收了回去:
“那些都收集好了,就只剩下妖兽的材料还有很多。”
“通知所有人集合,”
李乘风没有再多说,
“一柱香之内就出发。”
赵无咎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战场方向打了个手势,开始通知那些分散在各处的弟子们收拢手中的物件,准备撤退。
那座“太乙锁天阵”的阵基和阵盘已经被李乘风提前收回来了,地面上不会留下任何法阵运转过的痕迹。
风乘炫那些人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被一座法阵封锁在这片区域里,而风铃锁空图也被李乘风收入一个单独的储物袋,李乘风对这个世界很谨慎,单独弄了几个储物袋收纳这个世界的一些宝物。
那株阴阳双生莲和“大五行金刚阵”的阵具也已经被收进了储物袋里,风家众人陆续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开始朝李乘风所在的位置聚拢。
有人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收好的妖虫甲壳,有人把几件破损的妖兽材料包了包塞进藏物袋里,也有人正在清点捡到的物品数量。
袁厉站在一旁,目光在李乘风和他身后那片已经逐渐收拢的队伍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他一直在注意着李乘风的动作和安排,已经大致猜到了李乘风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现在赶去抢夺灵脉,坐飞船是最快的选择,但飞船在秘境中飞行很容易引来飞行妖禽的围攻,不知道李乘风那艘天驭飞舫能不能扛住持续不断的飞行妖物的冲击。
他站在人群边缘想着这件事,没有开口说出来。周围的人还在陆续收拢,队伍正在变得整齐,李乘风已经迈步朝队伍前方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算快,但也没有停顿。
其他人也跟了上去,没有人再多问接下来要去哪里,只是跟着他的方向,沿着坡地向更远的雾气中移动,与身后那片已经快要被灰白色雾气完全盖住的战场隔开了越来越远的距离。
考虑到刚才的战斗,在底部放出飞船并不是一个好的主意,李乘风决定还是上到上层再说。
如果允许的话,中层也能考虑。
……
飞船在秘境的低空平稳飞行着。
甲板上的弟子们各自站在船舷两侧,有人靠着舱壁休息,有人蹲在角落里整理刚才战场上的收获。
时不时有飞行妖禽从附近的林间或石壁上腾空而起,追着飞船盘旋几圈,然后俯冲下来攻击船身。
甲板上的人早已习惯了这种节奏,有人随手扔出一道法术将妖禽逼退,有人懒得动手,靠船舷看着那些妖禽被防御法阵弹开。
马万达正站在甲板中央,双手叉腰,看着一个弟子,面色不善地开了口:
“这又不是练习场,谁让你这样乱来的?法器不想要了?再有下次,就给你没收了。”
那名弟子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件法器,不敢抬头,也不敢争辩。
他刚才又试了一下御器术,想让法器飞出去打一只靠近的妖禽,结果灵力没控制好,法器在半空中被妖禽的翅膀扇了一下,方向一偏就往下掉,要不是陈景润眼疾手快凌空一抓,那件法器就直接掉到下面的林子里去了。
他在旁边几个弟子的注视下,正低头站着,像是还在想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马万达又转头朝甲板上其他几个方向扫了一眼:
“你们不要笑,笑什么笑?”
他又看了看一个笑得最明显的弟子,
“梁兄弟,不是说你,你随便笑。”
他说的是梁湛——李乘风的弟子之一,站在不远处,靠在船舷上,嘴角确实带着一点笑意。
马万达语气转得快,也没打算真的说什么,毕竟梁湛是家主身边的人,身份不一样。
那些被训的杂役弟子和普通弟子,哪怕有些人也是长老的弟子,他说几句也就说了。
但梁湛不是那种普通弟子,他笑笑也无妨。
被训的弟子依然低着头,没有辩驳,也没敢再看马万达。
他是野修出身,进了风家之后现在才有机会第一次接触法器。
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御器术他学过,居然学会了,但用的都是普通的兵器,能飞几回就不错了。
现在手里拿到一件像样的法器,心里一急就想试试,结果没控制住,差点把法器弄丢了。
周围的弟子们各自收回了目光。
马万达发了话,谁要再像这样乱来,法器就没收,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次能分到法器已经是天大的机会了。
战场清扫结束后,李乘风把上百件低阶法器分给了弟子们,每人一件。
对于杂役弟子,这些刚加入风家不久的野修来说,这东西跟之前用的兵器完全不是一回事。
有人拿到手之后反复摸了好几遍才收起来,有的人当天就把器胚用器石擦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虽然品相算不上多好,只能算下品法器,但至少比之前手里没有法器的日子强多了,有不少人是真的头一回拿到属于自己的法器。
马万达训完人之后,甲板上的气氛又恢复了正常。
那些弟子们也继续朝着船舷方向施放法术来驱赶妖禽,没有人再尝试御器攻击了。
风家的其他长老也各自守在甲板的各个方向,时不时抬手驱散过于靠近的妖禽,让飞船保持着平稳的速度向前飞行。
船身两侧偶尔有妖禽被法术击中,翅膀一歪便往下掉,也有几只被法阵弹开之后就不敢再靠近了,飞回林间,很快消失在树冠的阴影里。
飞船拖着那条由妖禽组成的松散队列,在天空中穿行着,留下一道正在逐渐远去的轨迹,向着巴山秘境某一个区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