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家的飞船回到了小栾山。
天驭飞舫缓缓降落在云隐峰前的广场上，银白色的船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家主李乘风带着一众长老下了飞船，径直朝着云隐峰顶走去——那里是风家的核心议事之地，也是安置灵脉、清点收获的地方。
杂役弟子们则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回了杂役区。
他们要在三天后前往云隐峰，领取这次秘境活动中的分成。
当然，已经分发到手的奖励，比如法器、丹药、宝钱，都被他们直接带走了，揣在怀里，沉甸甸的，走路都带风。
杂役区申区，一处普通的酒肆里，此刻几乎坐满了人。
说是酒肆，其实就是一间用木板和旧木头搭起来的大屋子，里面摆着十几张马马虎虎的木桌，空气中弥漫着劣酒的酸气和汗臭味。
但此刻，这间破屋子里却热闹得像过年一样——十多名从秘境回来的杂役被围在中间，成了绝对的焦点。
杨哥，真杀了那么多妖兽啊，光材料钱就不得了了啊！
一名年轻一点的杂役弟子瞪大了眼睛，手里端着半碗浊酒都忘了喝。
一只妖兽的材料就不低，如果是大量妖兽，那就赚大发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灵材堆在一起的样子。
杨姓弟子坐在人群中央，三十来岁的年纪，脸上带着几分风霜，此刻却红光满面。
他刚想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老弟，有些事情是不允许说的。”
他压低声音，眼神往四周瞟了瞟，
“反正这次秘境，咱们风家是……是不亏的。”
“杨大哥，到底怎么个不亏啊！”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追问，酒肆里嗡嗡作响。
杨姓男子想了一下，忽然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物，往桌上一拍。
“你们看。”
那是一柄短剑，剑身不过一尺半长，通体泛着淡淡的青光，剑脊上刻着几道简单的符文。
虽然只是一件普通的下品法器，但对于杂役弟子来说，这已经是梦寐以求的宝贝了。
顿时，酒肆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杨大哥，法器啊！您什么时候买的？”
“买的？”
杨姓男子哈哈一笑，胸脯挺得老高，
“这是家主他老人家发的！”
“真的假的？”
“你们不信？”
杨姓男子环视四周，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告诉你们，去秘境的都有！”
在周围人哄闹声中，其他进入秘境的杂役中有几人也犹豫着拿出了各自的法器。
有的是一柄小刀，有的是一面小盾，还有的是一根斧头——虽然品相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是真正的法器，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米大哥，把你的也拿出来给大伙看看。”
有人起哄道。
米姓男子坐在圈子里，三十不到，面容消瘦，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没有拿出法器，只是淡淡地说道：
“都差不多，一般般而已。”
另一名进入过秘境的男子也皱了皱眉，瞥了眼杨姓男子。
那家伙太张扬了，早知道不参加这聚会了。
财不露白的道理都不懂，迟早惹祸上身。
“一件法器算什么？”
杨姓男子忽然收起了法器，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换上一副恭恭敬敬的表情。
他站起身，对着角落里两名一直没说话的男子躬身行礼：
“尹大哥，郗大哥，小弟祝二位早日晋级悟神境，以后就要喊两位前辈了。”
这话一出，酒肆里瞬间安静下来。
“什么？”
“天啦！”
“我草！”——一种植物。
道心境也是有区分的。
尹姓男子和郗姓男子已经是道心后期大圆满的境界，卡在瓶颈多年，苦于没有足够的钱购买惊蛰丹。
再说，就算有，一两颗也未必能够晋级——惊蛰丹的药力猛烈，成功率最多三成，很多人连服三五颗都失败，白白浪费了大量宝钱。
但这次秘境出来，所有人累计获得的各种奖励，只怕足够支撑两人晋级中三境了。
尹姓男子笑了笑，没说话。
他也三十来岁左右，面容沉稳，手指轻轻摩挲着酒碗边缘，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
晋级中三境，意味着从杂役弟子直接进入长老一级，意味着家人可以迁入风家领地，意味着……彻底改变命运。
郗姓男子不动声色，对着杨姓男子点了点头：
“这次秘境有幸跟随家主前往，这是大家的福气。以后……可就没这种福气了。”
旁边几名进入秘境的杂役弟子暗暗点头。
李乘风回来后，十有八九会找丹门炼制阴阳造化丹，晋级上三境。
一个上三境的家主，怎么可能再亲自进入巴山秘境那种地方？
也进不去啊！
他们心里都清楚，没有李乘风带队，下次秘境的收益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
这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郗姓男子转头，看向旁边另一名一直沉默的男子：
“秦涛，我觉得你也可以拼一把。”
秦姓男子抬起头，二十五六的年纪，面容黝黑，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看了看郗姓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想了想，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家人都在外面，我想换他们进入风家。”
晋级中三境又不是一次就能成功，服用三、五颗惊蛰丹还未成功的也是大有人在。
若是不要奖励，全部换成积分，至少能换进来几个家人——儿子、女儿、婆娘、父母、兄弟，一家人团聚，比什么都强。
“你糊涂啊！”
旁边有人急了，
“若是成功晋级中三境，你就秦长老了，你不也能带几个人进来？”
“要是没成功呢？”
秦姓男子也很犹豫。
当初想的只是用积分把儿子接进来，也没想过这次秘境会获得这么大的收益。
现在摆在面前的选择，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酒肆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人低头喝酒，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有人偷偷摸着自己怀里的法器，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这一幕，在风家杂役区的各大区域上演着。
甲区、乙区、丙区……每一处酒肆、每一间茅屋、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人从秘境回来，都带着各自的收获，都在议论着同样的话题。
有人想晋级，有人想换家人进来，有人只想守着到手的法器安安稳稳过日子。
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想法，不同的悲欢离合。
风家的天，要变了。
这些杂役弟子就算运气再差，差到姥姥家，起码也有几十人能晋级中三境，那就是几十名长老。
哪怕是闲散长老，那也是要增加风家费用的。
要变天了。
至少。
风家附近要出事。
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