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商队停在路边。
这是江家的商队，由十多头铁甲犀驮着货物，缓缓停留在风家领地边缘的官道上。
那些铁甲犀每一头都有丈许长，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厚重鳞甲，四蹄踏地时发出沉闷的轰鸣，背上驮着巨大的檀木货箱，箱角包着铜皮，表面贴着封灵符，防止箱内的灵气外泄。
商队前后各有多名护卫，身穿江家统一的藏青色袍服，腰间悬着储物袋，手里握着法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领头的管事名叫黎子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悟神境修为。
他骑在一头体型稍小的灵驹上，身穿一袭锦缎长袍，袍角绣着江家的水纹标记，腰间悬着一只镶玉的储物袋，袋里装着商队的账册和备用灵石。
此刻，他一脸铁青，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商队前方，官道中央，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瘦高的男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阴鸷，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子精明与狠辣。
他身穿风家长老的灰色袍服，袍角绣着淡金色的云纹，腰间悬着一只储物袋，双手负在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黎子豪。
此人名叫于洋，风家长老，悟神境修为。
在他身后，站着十余名风家弟子，个个身穿青色劲装，腰间悬着储物袋，手里虽然没有拿法器，但每个人的身边，都盘踞着一只形态各异的灵虫。
有的是通体赤红的铁背蝎，有的是浑身漆黑的噬灵蚁，还有几只长着透明翅膀的飞蝗，嗡嗡作响。
那些灵虫虽然都只是食气境的修为，但十多只聚在一起，散发出的妖气交织成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哪有如此道理。”
黎子豪强压着怒火，从灵驹上翻身而下，几步走到于洋面前。
他比于洋矮了半个头，但悟神境的修为摆在那里，周身法力微微涌动，在空气中荡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于洋却像是没感受到那股压力似的，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伸手掸了掸袍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说道：
“既然护送了，当然要交护送费，这理说到哪去都是这个理。”
“我们有请你们护送吗？”
黎子豪瞪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有。”
于洋坦然承认，摇了摇头。
“那还收什么护送费？”
黎子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身后的江家护卫们也纷纷上前，手按在储物袋上，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于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一咧，露出几颗黄牙：
“可你们也没有不请我们护送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风家弟子中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黎子豪气得浑身发抖。他当然记得这帮人是怎么“护送”的——四天前，商队刚踏入风家领地，于洋就带着这十多名弟子跟了上来，美其名曰“风家领地近来不太平，有妖兽、盗贼出没，我等奉命护送商队安全过境”。
黎子豪当时虽然心中警惕，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对方确实一路帮忙护送了，他甚至还准备到了边境后送上一份厚礼表示感谢。
谁知道，这帮家伙转头就翻脸不认人，狮子大开口，要的价格比走几次商路的护送价格还贵！
“于长老，”
黎子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你们风家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黎道友，黎大管事，”
于洋上前半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我们风家替你们护送这些货，你们就应该付费。怎么，想赖账？”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十余名风家弟子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储物袋，法力涌动。
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响起，那些盘踞在弟子附近的灵虫纷纷扬起脑袋，口器开合，发出威胁的嘶鸣。
赤红的铁背蝎翘起尾巴，漆黑的噬灵蚁磨着颚齿，透明的飞蝗振翅升空，在商队上方形成一片小小的虫云。
现场一时有些乱。
铁甲犀感受到妖虫的威胁，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吼声。
江家的护卫们脸色大变，纷纷从储物袋中取出兵器，有短剑、有长刀、有铜棒，法力灌注其中，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黎子豪神识扫过，心中暗暗叫苦。
那些灵虫确实都只是食气境的修为，单独一只拿出来，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但十多只聚在一起，再加上于洋这个悟神境修士和十多名风家弟子，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虽然也有不少护卫，但商队还要保护货物，真要打起来，胜负难料，就算赢了，货物也保不住。
更何况，这是在风家的地盘上，人家随时有人驰援。
真杀了风家的人，江家跟风家可就彻底撕破脸了。
如今风家有了上三境家主，江家可不想平白招惹这么一个强敌。
“好，”
黎子豪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脸色铁青地从腰间取出一只沉甸甸的藏物袋，扔给于洋，
“给你。此事我会告知我家家主，若是引起一切纠纷，于道友要负全责。”
于洋伸手接过藏物袋，在手中掂了掂，神识扫过其中，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看都没看黎子豪一眼，转身挥了挥手：
“收队。”
风家弟子们纷纷收回灵虫，跟着于洋大摇大摆地离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走出十几丈远，于洋才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不耍赖就好，做人还是要诚实一点。”
他唯一不满的是这家伙居然怂了。
他还盼着黎子豪能硬气一回，找个由头动手呢。
那样的话，商队的货物可就全归风家了，而且还能扣江家一个“擅闯风家领地、意图行凶”的帽子。
“还告知家主，”
于洋回头瞥了眼远处脸色铁青的黎子豪，嘴角浮起一抹讥讽，
“老子怕你告诉你们家主？这事就是大长老吩咐做的，专门恶心你们这些过路商队。你们家主知道了又能怎样？敢跟风家开战？”
他心里一点不怕，将藏物袋往怀里一塞，带着弟子们扬长而去，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山林中。
黎子豪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都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大管事……”
身旁的护卫低声唤道。
“走。”
黎子豪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翻身上马，声音冷得像冰，
“先送货。这笔账，没完。”
商队重新启动，铁甲犀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前行去。
但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风家，真的变了。
变得贪婪，变得霸道，变得……蛮横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