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急的传讯符雪片般地飞向风家小栾山。
那些传讯符化作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有的呈赤红色,有的泛着青光,有的拖着长长的尾焰,像是流星般划破天际,朝着云隐峰顶的聚风堂汇聚而去。
每一道流光都代表着一处告急——边境遇袭、商队被劫、巡逻队失联、据点遭围攻……风家领地各处像是同时被人点着了火,浓烟滚滚,形势危急。
聚风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座议事大厅经过扩建,比原先宽阔了数倍不止。
穹顶高悬,绘有星辰流转的图案,那些星辰并非颜料绘制,而是以灵石粉末镶嵌而成,在法阵的驱动下缓缓旋转,如同一片微缩的夜空悬于头顶。
墙角立着几只青铜香炉,里面燃着从丹门购来的安魂香,青烟袅袅,散发出清冽的松木气息,平日里能让人心神宁静,此刻却压不住堂中那股躁动的杀意。
李乘风端坐于主位之上。
内门长老赵无咎、郎中天、魏长生、马万达、鹿晚、关晟齐聚一堂,分列两侧。
赵无咎站在最左侧,面容沉稳,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盯着地图上的某处,眉头紧锁。郎中天化作人形,狼耳微动,鼻尖轻轻抽动,似乎在嗅探空气中残留的法术波动。
魏长生捋着长须,脸色阴沉,他负责的外事区域正是此次遇袭的重灾区。
马万达身材魁梧,站在原地像一座铁塔,双手抱胸,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鹿晚如今也是灵花境修为,平日里负责风家的杂役管理,此刻正低头看着手中一枚尚未完全燃尽的传讯符,眼神恍惚。
而关晟,处在最末位,身形微微躬着,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关晟,道心境后期,原苏家无权无势的长老。
当年风乘屹占了苏家后,关晟作为苏家的遗留人员留在了风家。
那时候他只是苏家一个不入流的下三境修士,说是长老,其实就是个挂名的闲职,没有任何实权,连参加家族会议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风家内乱时,其他风家长老不是叛变就是观望,到最后时刻,关晟选择了留下,依然跟着李乘风。
那时候没人看好这个下三境的小角色,都觉得他是没地方去才赖在风家。
但自从李乘风彻底掌控风家之后,最后只留下了这六个人,其他的都走了。
赵无咎、郎中天、魏长生、马万达、鹿晚,加上关晟,这六人是风家最早的一批班底,也是李乘风最后的“老人”。
现如今风家越来越强大,领地扩张了数倍,长老从当初的寥寥数人增加到了数十名,其中不乏中三境的高手,甚至还有一些从其他家族投靠过来的开窍境修士。
但李乘风却没亏待这六人,该给的资源一分不少,该升的职位一律提拔。
除了关晟,其他五人好歹还是中三境。
如今,赵无咎灵花境后期,郎中天灵花境中期,魏长生灵花境初期,马万达悟神境巅峰,鹿晚灵花境初期。
他们五人虽然修为在现在的风家不算顶尖,但各自执掌实权,地位稳固。
而关晟,始终卡在道心境后期,迟迟未能突破。
不是李乘风不给他资源,而是他的资质确实有限,连服了两颗惊蛰丹都未能成功进阶。
因此,关晟就一直负责微风镇的管理。
关晟从来不敢端内门长老的架子,哪怕他的名头上还挂着“内门长老”四个字。
每次见到其他长老,他都主动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遇到新晋的中三境长老,更是远远就避开,生怕挡了别人的路。
哪怕风家现在有数十名长老,关晟依然谨言慎行,说话之前要先看脸色,做事之前要先请示汇报,活像个刚入门的不问事的管事。
对于关晟来说,这种会议他就没资格参与。
聚风堂内的会议,讨论的都是风家的核心战略、军事行动、资源分配,动辄涉及数万宝钱、上百条人命。
他一个道心境后期的修士,连御器术都施展得磕磕绊绊,哪有资格坐在这里与赵无咎等人并列?
他这个内门长老,说白了就是家主厚待“老人”而已,是李乘风念在他当年不离不弃的情分上,给他留的一份体面。
但李乘风有令,他怎么敢不来。
“已折损长老六人,悟神境五人,灵花境一人,损失家族弟子七十三人,产业园5处,集镇两处,另有大量资源被劫。”
“他们这是疯了吗?真是不知死活。”
魏长生怒气冲冲的说道,下意识的看了看李乘风。
“家主,这几家既然敢如此行事,只怕离不开某些人的指使。”
郎中天说完用指头向上指了指。
“家主,此事定有蹊跷,这几家可没有上三境的存在,却敢如此行事,定有诡计。”
别看马万达只是一介马妖,分析起事来倒是有理有据。
李乘风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一处朱砂红点上,声音低沉:
“江家、许家、刘家、陈家……同时发难,还有齐家的人藏在暗处,这是要逼我全面开战。”
聚风堂内,气氛凝重如铅。
战报上的数字触目惊心——边境三处据点被拔,两支巡逻队几乎全军覆没,商队被劫六支,中三境的长老都死了六人。
那些名字一个个列在玉简上,有些是前期招募的,有些是从秘境回来后晋升的,还有些是这段时间招降纳叛收拢来的。
但李乘风却毫不在意。
不是李乘风冷血,这种事情本就是正常之事。
修仙界从来不是温床,而是刀山火海,今天你还在云端俯视众生,明天就可能变成别人脚下的枯骨。
风家从一个风雨飘摇的三等家族膨胀到如今的地步,靠的不是和气生财,而是一路杀伐、一路吞并、一路用尸骨铺就的道路。
死了人,固然可惜,但若因为怕死人就缩手缩脚,那风家早就被郭家、牛家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首先,自古以来都是福祸相依,”
李乘风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想要平平安安,那就去当个‘药人’吧!起码大部分‘药人’生前都是平平安安的。”
这话一出,堂内几位长老面色微变。
所谓“药人”,是仙福之地最底层的存在。
他们生前确实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担惊受怕,每日有吃有喝,浑浑噩噩。
那种“平安”,是猪狗不如的平安,是任人宰割的平安。
李乘风这话是在提醒众人——风家走到今天,靠的是争,是抢,是杀出来的血路。
想要安稳,那就退回去做野修、做药人,任人鱼肉。
既然选择了崛起,就得接受伤亡。
“其次,”
李乘风伸出两根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这一年多,我风家的长老其实增加了不少。”
他目光转向赵无咎,赵无咎会意,上前一步,沉声补充道:
“上次秘境回来,杂役区多了十四名长老。那些在秘境中攒够积分、兑换了惊蛰丹的弟子,有十四人成功突破悟神境,晋升为外门长老。家族长老的弟子那边也有三人晋升中三境长老——吴青水的弟子周元、陈景润门下的胡青、以及杨永昌的弟子郑铁山,三人现在都是悟神境修为,已正式列入长老名册。”
马万达站在一旁,自家长老确实还有不少人,那张马脸上露出几分自得,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鹿晚则微微颔首,鹿眼清澈,静静地听着。
“上次大招募,”
赵无咎继续道,“又招募了七名长老,都是从周边投靠过来的中三境散修,身家清白,已用全景符监控了三个月,无异常。加上原先的三十多名长老,风家中三境长老足足有五十多人,远超正常的三等家族。”
五十多名中三境长老!
这个数字让堂内众人心头一震。寻常三等家族,能有个十七八名中三境修士就算不错了,三等家族如郭家,鼎盛时期也不过二十余名。
风家短短一年多,竟攒下了五十多人的中三境班底,虽然良莠不齐,有些是靠丹药硬堆上去的,有些是从杂役野修中提拔的,但数量摆在这里,足以让任何对手忌惮。
“而且杂役区有几率晋级的弟子应该还有二三十人,”
李乘风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那些卡在道心境后期的弟子,只要再给他们一批惊蛰丹,再给他们一些时间,突破中三境是迟早的事。风家的高阶战力并不差对方多少。”
堂内众长老闻言,纷纷点头,原本因为战损而沉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
李乘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目光投向堂外的云海,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最近灵虫区那边挺忙的吧!”
赵无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是忙,那些家伙现在有些着急了。”
自从遭到周边家族攻击后,凡是契约有中三境灵虫的长老都能跑掉,死的全是没能契约灵虫的长老。
这个发现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原本对灵虫有想法的长老头上。
以前他们觉得,自己是中三境修士,靠的是法术、法器,契约灵虫需要大量积分,这种事情或许可以缓一缓。
可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同样是悟神境、灵花境,契约了中三境灵虫的长老,在遇袭时靠着灵虫硬抗了敌人攻击,撑到了援军到来或者自行撤退;而那些没契约灵虫的长老,被敌人死死缠住后,往往会当场毙命。
如今,很多没有契约灵虫的长老也纷纷要契约灵虫,至于下三境弟子契约下三境灵虫的更是络绎不绝。
灵虫区那边,每日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长老们端着笑脸,欠着积分,围着灵虫苑的管事长老嘘寒问暖,恨不得立刻抱一只灵虫回去。
有些长老甚至为了争抢一只品相好的中三境灵虫,在灵虫苑门口差点动起手来。
好在家主派林诚等人去抓捕了不少灵虫,不然肯定不够那么多人求着契约。
林诚带着一队弟子,深入风家领地周边的荒山野岭,用引虫草诱捕、用法阵围困,前前后后抓回了几千只各类灵虫,从食气境到灵花境不等,这才勉强满足了需求。
但即便如此,中三境的灵虫依然供不应求,尤其是防御型的灵虫,更是抢手货。
李乘风听完赵无咎的汇报,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堂内众长老,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们几人列个章程,杀敌可以增加多少积分,让下面的人知道。不怕灵虫要的积分多,只要杀敌就能获得积分。”
这话一出,堂内众长老眼睛齐齐一亮。
杀敌换积分,积分换灵虫——这是一条赤裸裸的军功晋升之路!
那些想要灵虫却囊中羞涩的长老和弟子,只要敢上战场、敢杀人,就能用敌人的头颅换来梦寐以求的灵虫。
而那些已经有灵虫的,也可以攒积分换更好的、换更多的。
再说了,杀人又不光只有积分,杀人放火金腰带,那也是来钱最快的途径。
“家主英明!”
赵无咎率先躬身,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
其他长老也纷纷附和,就连站在末位的关晟,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他虽然只是道心境后期,却也处于中三境边缘,若是突破中到三境,契约一只中三境灵虫,那么……
他是内门长老,契约灵虫可不需要排队等待,而且可以择优契约。
李乘风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那片被战火点燃的天空,淡淡道:
“去吧。让外面那些人知道,风家的人命,不是白死的。每一条命,都要用十倍的人命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