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族联军大营深处,太阴奇门阵的阵眼所在。
这里阴气最重,七十二面玄色阵旗环绕成圈,旗面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冷光,像是一双双睁开的鬼眼。
阵眼中央悬浮着一面暗金色的古镜,镜面浑圆,边缘刻着繁复的空间符文,正是那件法宝“锁空鉴”。
古镜缓缓旋转,将四周翻涌的阴煞之气尽数吸纳,镜面上不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芒。
齐临川负手立于阵眼边缘,淡金色长袍在阴风中纹丝不动。
他双目死死盯着远方天际那道正缓缓逼近的青色遁光——以及遁光下方,那支浩浩荡荡涌出灵泉谷的队伍。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了太久的杀意,像钝刀刮过铁锈:
“风乘屹小儿出来了。”
话音落下,他负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极轻的“咔”一声脆响。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终于不再掩饰恨意,仿佛要将远处那道身影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风九燎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暗紫色锦袍在阴风中轻轻摆动。
他顺着齐临川的目光望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客套得近乎虚伪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齐临川耳中:
“此次有赖齐兄相助,风某感激不尽。”
这话听起来像是道谢,实则暗藏机锋。
齐临川闻言,缓缓侧过头,目光与风九燎对视了一瞬。
两人眼中各自闪过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光芒——那是猎手在分赃前的互相试探,是借刀杀人的心照不宣。
齐临川可没有把握拿下李乘风。
虽然李乘风只是金果境,若是一味逃命,齐临川还真没办法确保在李乘风逃回小栾山之前杀掉对方。
上三境修士之间的生死搏杀,胜负易分,生死难定。
金果境修士若铁了心燃烧精血遁逃,即便是玄天境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将其留下。
更何况李乘风还有一只墨绿色的多眼蜈蚣,毒雾一开,遮天蔽日,最是擅长断后阻敌。
若不是有风九燎带来的这件空间禁锢法宝,打败李乘风是轻而易举,想杀掉对方却有难处。
风九燎点了点头。
那件法宝就是为李乘风准备的。
锁空鉴一旦全力激发,方圆数里内空间凝固,遁术失效,风乘屹小儿一个人,即便有一只上三境妖虫助阵,面对他们四人,那是插翅也难飞。
但风九燎心里清楚,若想将法宝的威力最大化,却要利用六族联军的大阵——将包括太阴奇门阵积攒了的阴煞地脉之气,全部注入锁空鉴中。
最好能将其他法阵的能效也全部注入法宝之中。
虽然大阵会消失,法宝的威力却会强化。
他抬头看了眼阵眼上方那面缓缓旋转的古镜,又看了眼四周七十二面玄色阵旗。
阵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在无声地哀鸣。
一旦抽干各个大阵,这六族联军耗费巨资布下的各座守护屏障便会土崩瓦解,但风九燎不在乎。
他要的,只是让风乘屹死在这里,死无葬身之地。
“齐兄,”
风九燎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淡漠,却比之前更冷三分,
“开始吧。”
齐临川微微一笑,抬手掐诀。
阵眼处,锁空鉴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七十二面阵旗同时剧烈震颤,浓郁如墨的阴煞之气如潮水般向着古镜疯狂涌去。
风家队伍越来越逼近六族联军大营。
脚步声、遁光破空声、法器轻微的震颤声交织在一起,在荒野上汇成一股沉闷的洪流。
风家弟子们列阵而行,青色袍服在风中猎猎作响,旌旗招展如云。
大片地面上不断闪烁着黄褐色的光芒,那是施放大范围的土系法术厚土术、坚固术等法术,确保地面没有危险,不会有地刺这样的各种法术,也不可能有谁从土里突然冒出来。
前方,六族联军大营笼罩在浓稠如墨的太阴奇门阵中,黑雾翻滚,阵旗若隐若现,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来犯之敌。
但对方却好像惧怕李乘风上三境的修为而不敢出战。
大营方向静得出奇,连寻常营地该有的巡守遁光都看不见半道。
七十二面玄色阵旗插在营地方,旗面无风自动,发出“呜呜”的凄厉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旗面中哀嚎。
阵法光幕呈灰黑色,厚达数丈,将整座营地包裹得密不透风,摆明了是要死守待援。
离六族联军大营两里不到的时候,异变陡生。
“轰——!!!”
六族联军大营中央,一道金光骤然冲天而起,直耸云间!那光芒刺目至极,像是一轮烈日在大地深处炸裂,瞬间将方圆数十里照得一片惨白。
金光中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紧接着,一道看不见的云波瞬间掠过风家众人,直接向远处传去。
那波纹无形无质,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风家弟子们只觉周身一沉,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从天而降,狠狠按在了每个人的肩头。
几名正在御空飞行的中三境长老身形猛地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护体法力剧烈震颤,发出“滋滋”的声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狼狈地落在地面。
“怎么回事?!”
“我的遁术……失效了!”
“还能飞起来!但好像受到某种影响!”
风家队伍中响起一片惊惶的呼喊。下三境弟子们更是面色惨白,他们本就靠两条腿赶路,此刻只觉双腿灌了铅,连奔跑都变得艰难。
有人试图祭出传讯符,符纸刚离手便在空中自燃,化作一团青烟;有人拿出遁符,却发现符纸上的符文黯淡无光,根本催动不了。
仅仅十几个呼吸,无形波气甚至将灵泉谷都包裹住。
若是有人能在高空且修炼有眼法神通,就能看见一大片金色光圈将六族联军大营到灵泉谷的广阔地方给圈起来了。
那光圈呈半球形,直径足有数十里,边缘由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交织而成,像是一只倒扣的巨碗,将这片天地彻底锁死。
符文缓缓流转,每一次闪烁,都有一股禁锢之力向下镇压,空间在这股力量下变得凝固如铁。
风家众人已然离六族联军大营不远,突然,六族联军大营飞出上百道遁光。
那些遁光颜色各异,有赤红、有幽蓝、有土黄,密密麻麻从大营中升腾而起,如同一群嗅到血腥的秃鹫。
前面四道遁光气息异常强大,每一道都散发着属于上三境的磅礴威压,四股威压交织在一起,如同四座山岳当头压下,震得风家队伍前排的弟子们纷纷闷哼,嘴角溢出血丝。
四道遁光落在风家队伍正前方数百丈之处,现出四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穿暗紫色锦袍,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渊,正是齐家家主齐临川,玄天境修为,周身法力波动沉稳如山。
他身侧半步,站着齐家大长老向怀瑾,灰袍猎猎,面容冷峻,上三境的气息虽不如齐临川浑厚,却透着一股阴冷的锐利。
右侧,风九燎负手而立,淡金色长袍在金光映照下泛着刺目的光芒,白发如雪,面容有点苍老却很威严,玄天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压得地面碎石纷纷悬浮而起。
最后一人是个陌生面孔,面容刻板,身穿风族外围弟子的青色袍服,玄天境修为,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中,像是一柄未出鞘的利刃。
四人一字排开,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队伍最前方那道青色身影上。
风九燎缓缓上前一步,玄天境的威压如潮水般向前汹涌扑去。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了太久的杀意与恨意,在凝固的空气中炸响:
“风乘屹小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上百道遁光也纷纷靠近,六族联军的中三境长老们列阵而出,法器祭出,符篆捏在手中,杀气冲天。
江百涛、许崇山、刘尹莽、陈泽烈、吴子强、杜青禾六名家主站在阵中,目光或冷厉、或贪婪、或忐忑,死死盯着被围困的风家众人。
风家队伍中,一片死寂。
中三境长老们面色惨白,下三境弟子们双腿发软,有人甚至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四名上三境修士!空间被锁,遁术被禁——这根本就是一个必死之局!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李乘风却笑了。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青色袍服在四位上三境修士的威压下轻轻摆动,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玩味与从容。
“想不到,”
李乘风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四人,声音清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为了杀风某,你们倒是舍得下本钱。”
李乘风顿了顿,目光投向头顶那片笼罩天地的金色光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封锁空间……不错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