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法术,如期而至。
齐临川面色阴沉,双手掐诀,玄天期的磅礴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身前虚空剧烈扭曲,数十道金色剑气凭空凝聚,每一道都有丈许长,剑身上缠绕着刺目的雷光,发出“噼啪”的爆鸣。
他手指向前一点,那些金色剑气便如离弦之箭,直射向正在冲锋的葬仙营前阵,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风九燎更是狂笑不止。
他玄天境的修为全力运转,白发在脑后狂舞,双手猛然向上一托。
天空中骤然暗了下来,一团团磨盘大小的赤红火球凭空出现,足有上百颗,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天降陨石,朝着葬仙营的头顶狠狠砸落。
火球尚未落地,那股灼热的气仿佛已将地面烤得龟裂,杂草都将化作飞灰。
向怀瑾与那名风族外围上三境也没闲着。
一人祭出漫天冰锥,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闪烁着幽蓝的寒芒,从半空中斜射而下,像是下起了一场死亡冰雹;另一人则拍出无数道土黄色的掌印,那些掌印迎风便涨,化作房屋大小,带着万钧之力,从斜上方碾压而来。
在他们身后,六族联军的上百名中三境修士同时出手。
火球、风刃、雷光、冰箭,各色法术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帷幕,遮天蔽日,将整个战场映照得五光十色,却又透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一些下三境修士虽修为不足,却也纷纷将手中的攻击符篆不要钱似的扔出,一张张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道道流光,汇入那片法术的海洋。
更有人试图催动地刺术,想从地下给葬仙营来个前后夹击。
然而法力刚一渗入地面,便像是撞上了一块精铁——地面早已被军中的土系修士用“固地术”反复加固,坚硬如钢,地刺根本钻不出来,只能在地下徒劳地闷响。
这是有人一时忘乎所以,竟然忘记了大型战争都会加固地面,就是防止土系法术从地面发起攻击。
直射的、从天而降的、半空中斜射的,漫天法术如同一场毁灭性的暴雨,直接落在葬仙营前阵。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疼。
金色剑气斩在铁甲上,雷光炸开,火光冲天;赤红火球砸落,掀起数十丈高的火浪,将前排的葬仙营弟子整个吞没;冰锥与风刃交织,在爆炸的中心切割出无数道白色的气痕。
烟尘滚滚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大地在剧烈的轰击下颤抖,仿佛末日降临。
六族联军中,有人已经露出了笑容。
江百涛捋着胡须,微微颔首;许崇山眯起眼睛,目光中带着几分快意;刘尹莽甚至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在他们看来,如此猛烈的法术集火,别说是一群下三境弟子,就是玄铁浇筑的城墙也要被轰成渣滓。
风乘屹就算再妖孽,也不可能让一群蝼蚁在四名上三境修士的联手轰击下存活。
然而,烟尘尚未散尽,让齐临川、风九燎几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在那片火光与雷光交织的毁灭区域中,一道道暗紫色的身影,正极速从烟尘中杀出。
葬仙营前阵,毫发无伤。
不,不能说毫发无伤——有不少具金刚法甲的表面出现了浅浅的焦痕,有几片甲叶上凝结着薄薄的冰霜,但仅此而已。
那些足以轰碎山岳、蒸发湖泊的法术,落在这些暗紫色的铁甲上,竟像是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圈圈淡淡的涟漪,便消散无踪。
李乘风那件一次性法阵的弱法效果,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在墨绿色屏障内的法术,威力都被硬生生削弱了。
原本丈许长的金色剑气,斩在铁甲上时只剩下些许余威,连甲面的符文都未能撼动。
原本磨盘大小的赤红火球,砸落时只剩拳头大小的威力,被法甲表面的防御符文轻轻一弹,便化作火星四散。
那些冰锥、风刃、雷光,更是在弱法领域的压制下,变得绵软无力,如同春风拂面。
而身披防御法甲的葬仙营,更是无惧这被削弱后的法术攻击。
那金刚法甲由紫辰矿石打造,甲片之间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在弱法领域的加持下,符文光芒流转,将剩余的法术伤害尽数吸收、分散、化解。
十几名中三境长老走在最前,他们的法甲更为厚重,肩甲上甚至镶嵌着妖兽骨片,此刻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烟尘中,李乘风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冷酷:
“果然只有这点程度!”
话音落下,葬仙营的脚步声骤然加快。八百道暗紫色的身影,在漫天法术的余烬中,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杀气凝成实质,朝着目瞪口呆的六族联军,轰然加速冲锋!
李乘风一次性法阵的弱法效果,可不是简单的削弱法术威力。
在修仙界,法术威力自有其清晰的层级划分——从低到高,依次为极弱、很弱、弱、普通、强、很强、极强。
这七个层次,如同七道天堑,横亘在修仙者的道途之上。
如果一名下三境的脱凡境修士,施展出来的火球术,不过是指尖一缕火苗,连块青砖都烧不裂,那便是最底层的“极弱”。
而另一名下三境的脱凡境修士,施展出来的火球术能够直接炸裂一块巨大的岩石,这便是顶端的“极强”。
中间的“弱”“普通”“强”“很强”,各有其对应的破坏力与法力波动,层次分明。
一名修仙者长期练习、使用某种单一法术,加上自身修为的提升,法术威力就有可能从普通达到强、很强……
寻常的削弱法阵,不过是将法术从“普通”削到“弱”,从“强”削到“普通”,至多跨越一两个层级。
比如一道“很强”的雷霆,经过削弱后变成“强”或者“普通”,威力大减,但根基仍在,劈在精铁上依旧能留下焦痕,轰在血肉之躯上依旧能致人重伤。
那是量的削减,是威力的打折,如同一把锋利的刀被磨钝了刃,终究还是能伤人。
但李乘风的弱法,不是简单的将法术从普通削弱到弱。
而是直接将法术由上三境、中三境的威力,削弱到下三境法术的弱法。
这是一种本质上的颠覆,是层级上的彻底打落。
当齐临川那足以劈开山岳的“极强”金色剑气,穿过墨绿色屏障的刹那,不是剑光变暗、不是雷光减弱、不是速度变慢——而是整道剑气被一股无形无质的规则之力强行攥住,从“极强”的云端,一把拽进“弱法”的泥沼。
剑气内部的法力结构被强行拆解、重组、压缩,从玄天境层次的复杂符文回路,被粗暴地抹平成下三境(炼气期)最简陋的法力线条。
丈许长的剑光不是缩小,而是“塌陷”,像是一座万丈高楼被硬生生压成了一张薄纸。
风九燎那上百颗磨盘大小的赤红火球,在屏障出现的瞬间,同样遭遇了这种规则层面的降维。
火球内部的高温不是逐渐冷却,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定义”为低温。那足以蒸发湖泊的“极强”热力,在规则的强制改写下,变成了炼气期弟子指尖那一缕连枯草都点不着的微弱火苗。
不是火球变小了,而是火球的“本质”被改变了——它从一颗陨石,变成了一粒尘埃。
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弱法。
这是制定了新的规则。
法阵“弱法”就是在法阵范围之内,所有法术降低到下三境的弱法术——也就是炼气期法术中的弱法。
在这片墨绿色的屏障之内,李乘风的那件一次性法阵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不是在削弱敌人的法术,是在告诉这片天地:在这里,法术的上限就是“下三境弱法”,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修为多高,无论你施展的是何种惊天动地的神通,只要进入这个范围,就必须遵守这个规则。
这是一种近乎霸道的法则重写,是将整个战场的“天道”临时替换成了法阵的“意志”。
除非齐临川这些人能够打破规则。
打破规则,意味着要以自身的修为、法宝、或者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去对抗、去撕裂、去颠覆李乘风布下的这道法则壁垒。
否则,就要忍受这种规则。
他们必须忍受自己的金色剑气变成指尖微光,必须忍受自己的赤红火球变成萤火虫,必须忍受自己苦修数百年、耗费无数资源堆积起来的上三境修为,在这片法阵内被强制拉低到与一名炼气期弟子同等的施法水平。
那种落差,那种无力,那种空有一身滔天法力却施展不出半点威力的憋屈,足以让任何上三境修士道心震颤,甚至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荒谬感——仿佛自己苦修一生的道途,在这个法阵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现在,法术的威力虽然还有,但却没有那么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