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救什么人？”老瞎子淡淡问道。
“救我夫人！”黑衣人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焦灼，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显是心绪已乱。
老瞎子端坐案前，手指轻叩桌面：“尊夫人现在何处？”
“不在城中，烦请云石前辈移步寒舍。”黑衣人抱拳一礼，语气急促。
殿内烛火忽地一跳。
老瞎子摇头轻笑：“老朽立过规矩，从不出诊。若要医治，便将人带来。”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气劲骤然爆发。
黑衣人袖中手掌泛起青芒，整个大殿的烛火齐齐矮了三分。
杨小凡心头一紧，这分明是半步入微的威压！
“且慢！”
杨小凡突然横跨一步，挡在老瞎子身前。
他此刻后背已然湿透，却强作镇定道：“前辈总该说说尊夫人症状？”
黑衣人掌势微滞，冷笑道：“到了自然知晓。”
“那恕难从命。”杨小凡突然卸下伪装，摊手冷笑一声，“不知病症胡乱施救，若害了尊夫人性命……”他故意拖长尾音，“这罪过可就落在前辈头上了。”
老瞎子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招险棋走得他心惊肉跳，却见黑衣人眼中寒芒闪烁，突然仰天大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烛影摇晃间，黑衣人已鬼魅般扣住杨小凡咽喉。
老瞎子刚要起身，却被杨小凡一个眼神止住。
“桃木香混着蒜味……”杨小凡虽被制住，嘴角却挂着从容的笑意，“可是金蚕蛊作祟？”
黑衣人瞳孔骤缩。
他方才暗中探查，发现这看似木讷的青年体内竟藏着浩瀚如海的神识，而座上那位“云石老人”反倒气息虚浮。
“你究竟知道多少？”黑衣人五指又收紧三分。
杨小凡喉间发出轻笑：“那要看前辈……愿意知道多少了。”
他目光清澈如泉，哪有半分惧色。
殿外夜风忽急，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杨小凡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话未说绝，给自己留了三分余地。
“人我且借你一晚。若明日未归，去东城墙头替他收尸便是。”
话音未落，那黑衣人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杨小凡只觉腰间一紧，眼前景物骤然扭曲。
待众人回过神来，大殿内早已空无一人，唯余几缕未散的黑色残影。
“这……”华翌文从院外跌跌撞撞冲进来，额角沁着冷汗，“前辈，这可如何是好？”
老瞎子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每一声脆响都像是催命的更漏。
“等。”这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时，桌上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除了等，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院门被重重合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老瞎子独坐灯下，浑浊的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这几日相处，杨小凡那小子总能化不可能为可能。
若连他都束手无策……
此刻的杨小凡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
耳边风声呼啸，周身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绸缎般挤压变形。
黑衣人将他夹在腋下，每一次空间跳跃都让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约莫十几个呼吸后，周遭压力骤然消散。
“戴上。”
黑衣人甩来一个漆黑头套，质地非金非玉，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符文。
头套方一戴上，杨小凡便觉六感尽失。
正欲运转毫眸探查，身体又腾空而起。
这次是寻常御空飞行，夜风拂过面罩发出“呜呜”怪响。
飞行约莫盏茶时间，速度渐缓。
杨小凡突然心头一跳，这空间波动怎如此熟悉？
毫眸悄然运转，眼前符文如冰雪消融。
模糊视野中，巍峨的藏书阁轮廓若隐若现，更远处祥宏塔的尖顶刺破云霭……
“麓天宗？”杨小凡险些惊呼出声。
这黑衣人竟胆大包天到在太岁头上动土？
正惊疑间，身体猛然悬停。
前方虚空突然裂开一道金光门户，浓郁得化不开的阳元之气扑面而来，其间竟夹杂着几缕淡金色仙气！
“小世界！”杨小凡心跳如鼓，暗催混沌饕餮炉。
这等机缘岂能错过？
炉鼎如饥似渴地吞噬着仙气，却又不敢太过放肆，活像偷油的小鼠。
黑衣人显然也做贼心虚，身形在亭台楼阁间忽隐忽现。
经过某座茅草屋时，杨小凡分明感受到屋内传来的恐怖威压，惊得他寒毛倒竖。
“吱呀……”
木门开启的声响格外刺耳。
杨小凡被粗暴地拽入室内，头套摘下的瞬间，浓烈的桃木与烈蒜气味呛得他连退三步。
“人呢？”杨小凡揉着发酸的眼睛。
黑衣人沉默地掀开猩红幔帘。
里间简陋木床上，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
虽在昏睡，眉宇间仍透着当年风华。
“我需要一个火盆，还有一套至少堪比地仙境的银针。”
杨小凡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黑衣人明显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眼前这个开元境的小修士，此刻竟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宗师气度。
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早已看透世间万物，连他这个半步入微境强者都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信服。
“一炷香。”黑衣人深深看了杨小凡一眼，“你先检查。”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在屋内。
若是往常，他断不会相信一个毛头小子。
但方才杨小凡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自信，竟让他沉寂多年的道心都为之触动。
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杨小凡缓步走向床榻，在距离美妇三步之遥时突然驻足。
窗外隐有一道气息悄然退去，那黑衣人终究不放心，暗中观察了片刻才真正离开。
“啧啧，九曲还阳丹温养肉身，万年桃木镇压邪祟……”杨小凡眼中精光闪动，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
这等手笔，怕是连寻常仙人都拿不出来。
那枚悬浮在美妇丹田处的九品灵丹光华流转，看得他心头一阵火热。
毫眸无声展开，杨小凡的视线穿透层层衣衫。
美妇的经脉晶莹如玉，肌肤下隐隐有宝光流动，分明是地仙之躯。
可越是探查，他眉头皱得越紧……
竟寻不到半点蛊虫踪迹！
“奇怪……”时间流逝，杨小凡额角已见细汗。
忽然他瞳孔一缩，目光如电射向美妇眉心：“莫非在……”
神魂之所！
这个念头刚起，杨小凡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
地仙的识海何等坚固？
更别说其中凶险。
但事已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