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日归一?虫洞自开?”
入微境的琅楼族老祖口中喃喃。
抬眼间,能碾山碎石的威压,朝着景逸章罩去:“这血日归一,要等到什么时候?”
淡蓝色眼珠宛如万年寒潭,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着景逸章。
“不知道。”景逸章喉结狠狠一滚。
话音刚刚落下,周遭空气猛地一沉。
周遭琅楼族人齐齐按上刀柄,杀意如寒雾般漫开。
“不过……”景逸章抬手拭去额头的冷汗,心中一狠,“我知道一个办法,可以加速血日归一的进程。”
他这是在赌,赌琅楼族的欲望。
入微境老祖淡蓝色瞳孔缩成一道细刃,让人周身气息一凝。
景逸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要屠光附近星球的生灵。就会让这个世界的衰竭提速,到时血日自会合而为一。”
大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秃顶老者第一个炸了,往前踏一步,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的褶皱里全是戾气:“老祖!这厮居心叵测,这是要毁我琅楼族的根基啊!”
数名长老应声站出,灰袍被气劲掀得呼呼作响。
“一旦杀光了那些生灵,整个世界就崩了!我们哪来的活路!”
“这人族没安好心,是要灭我全族!”
景逸章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后背早被冷汗浸透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凉意顺着脊椎往下钻。
即便如此,却依旧抬着头,直视琅楼族入微境老祖的目光,半分不避,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入微境老者古井无波,抬手压了压。
所有吼声、怒骂声,瞬间被掐断。
“要是不能说服大家,死。”
景逸章深吸一口气:“这方世界本就在崩溃的边缘。即便是不杀,琅楼族最多能苟活几百上千年,最终依然是死路一条。杀,可以加速血日归一进程,到时可以把全族迁去泽洲星域,夺回魂络,尚有一线生机。”他顿了顿,拳头又攥紧了几分,“千年后,此方世界除了一颗颗死星,什么也剩不下。”
他的目光直逼琅楼族入微境老祖,字字铿锵,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入微境老祖盯着他,足足看了三息。
淡蓝色眼珠里,没有半分情绪,却让人浑身发寒。
“带回去。”
话音还未落下,整个身影凭空消散。
景逸章缓缓呼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泡透。
血魔战场,清晨。
露水凝在草叶尖,滚圆透亮,风一吹,便砸进泥土里,悄无声息,只留一点湿痕,混着泥土的腥气与青草的清香,漫在空气里,吸一口,凉丝丝的浸进肺腑,提神醒脑。
杨小凡蹲在溪边,双手掬起溪水洗脸。
溪水冰寒刺骨,激得眼皮猛地一跳,寒意直透颅顶,所有困意瞬间消散。
起身时,甩了甩手:“大师兄,我们该走了。”
宋响点点头,招呼幸存下来的麓天宗弟子继续上路。
一行人踏在荒原上,脚步声咚咚作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朝阳将人影拉得丈长,错落交织,投在碎石地上,随脚步晃动。
一日后,星域传送阵前。
银白色光柱骤然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裹挟着强烈的空间波动。
杨小凡抬步踏入,身体瞬间一轻,耳边风声呜呜狂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周遭景物飞速模糊。
双脚落地时,人已经回到了泽洲星。
天是澄澈的蓝,云是绵软的白,暖风拂面,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拂去身上的血腥与疲惫,浑身舒泰,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麓天宗,小世界深处,路愈走愈窄。
两侧石壁湿漉漉沁着凉气,水珠顺着岩缝往下坠,“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花珠,沾在裤脚,凉得刺骨。
空气里的凉意不似寒冬凛冽,是从石壁肌理里渗出来的阴凉,钻过衣料,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宋响停住了脚步。
“到了。”
他抬手指向前方,目光落在十丈外的石壁上,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郑重。
这元窟,只有麓天宗空幻境以上的弟子才有的机缘,寻常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前方十丈处,石壁上嵌着一扇铜门,绿锈斑驳,裹着岁月的沉郁。
门楣上刻着“元窟”二字。
笔画深凿,凹槽里存积着一层薄薄的白灰。
杨小凡走上前,脚步沉稳,停在铜门前。
“这里我也没进去过。”宋响的声音压得略低,“要不是你小子在血魔战场的功劳巨大,就是师父也不能点头让你进去。这份机缘你要好好把握,三日后,我来接你。”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
脚步声在狭窄通道里回荡,节奏均匀,越来越远,最后被水珠滴落的“啪嗒”声吞没。
杨小凡拱手,对着空气道明了来此的目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铜门上的禁制瞬间消失不见。
杨小凡抬手轻轻一推,便开了一条细缝。
光从缝里泄出来,白得纯粹,不是日光的暖,不是火光的烈,似月光却又胜过月光数倍,亮得晃眼,却不刺目,落在皮肤上,给人一种凉丝丝的感觉。
他再次用力,铜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铜门被缓缓推开,他抬步走了进去。
五息后,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哐当”一声,震得洞里空气微微震颤,余音在穹顶回荡,久久不散。
洞窟里的空间不大。
方圆十来丈,穹顶呈圆形,像一只倒扣的玉碗,光滑无纹,泛着淡淡的冷光。
里面除了中央立着一块石头,再无其他。
石头一人来高,呈椭圆形,表面光滑如镜,好似被千万年流水冲刷过,没有一丝瑕疵。
颜色非白也非黑,是沉厚的青灰色,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冷而柔和。
杨小凡缓步走近,在离石头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一股厚重沉凝的力量扑面而来,不是灵气的清润,也不是仙气的缥缈,反而给人一种厚重之感。
石头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不是剧烈的动荡,是像热浪蒸腾般的轻晃,目光落在上面,竟有几分恍惚。
他抬手,掌心缓缓贴上仙元石。
温凉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全身,不是寒冰的刺骨,是深秋河水的温润,不冷不热,恰好熨帖。
石头表面光滑如羊脂玉,却比玉更坚硬,指尖轻轻一敲,“叮”的一声脆响,悠长清越,余音绕着穹顶转了一圈,才缓缓消散。
杨小凡盘膝坐下,后背离仙元石一尺远,不贴不靠,身姿挺拔。
双眼缓缓闭上,眉心舒展,周身气息渐渐平复。
饕餮真经悄然运转。
元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似山间溪流,不急不躁,顺着经脉蜿蜒,滋养着每一寸经脉。
仙元石里的力量被悄然引动,顺着掌心渗进来,不是汹涌的奔涌,是点点滴滴,像晨露坠落在叶片上,细腻而绵长,顺着经脉,缓缓涌入丹田。
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混沌世界。
轩辕树猛地动了,枝条轻轻摆动,发出“沙沙”轻响,粗壮的根须从泥土里钻出来,像无数条灵活的长蛇,紧紧抓住那股力量,疯狂往树干里汲取,枝干上的纹路渐渐亮起,泛着淡金色的光。
羌谷水河面荡起层层涟漪,一圈叠着一圈,从河心扩散到岸边,水珠溅起,落在若云桥的桥面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若云桥在河面上轻轻晃动,桥身的魂络亮了一下,又迅速暗去,似在积蓄力量。
混元七重的瓶颈壁垒上,裂开一条微不可察的细缝,细微的脆响在体内回荡,恰似冰面开裂。
杨小凡不为所动,没有急着冲击瓶颈,任由那股古老力量在身体里流转,从经脉到丹田,从丹田到骨骼,从骨骼到血肉,每一处都被缓缓滋养,每一寸肌理都在悄然蜕变。
他身体的变化,不是剧烈的重塑,更像是细微的打磨。
肌肉愈发紧实,摸上去硬实如铁,骨骼愈发细密,隐隐泛着淡青光泽,血液在经脉里奔涌,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他能清晰感觉到心脏的律动,“咚,咚,咚”之声,沉稳而有力,震得胸腔微微发麻。
洞里没有日夜交替,没有光影变化,只有仙元石散发的冷光,静静洒在杨小凡脸上,映得他面色莹润,周身气息愈发沉凝。
不知过了多久,杨小凡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清亮,周身气息微微一振。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仙元石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