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间撕裂空间，一道漆黑的裂缝出现。
杨小凡一步踏入。
鹿浩紧随其后，袖子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阿郎站在城墙上，愣愣地看着空间裂缝缓缓合拢，连呼吸都忘了。
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龙岭城外。
一天后，传送阵的光幕在身后转瞬即逝。
杨小凡踏出阵台，阿里星干燥的风漫进鼻腔，带着矿石的锈腥味。
走在街面上，两侧店铺大门紧闭，显得空空荡荡。
门缝里时不时漏出几道目光，撞到他的视线，瞬间就缩了回去。
稀稀拉拉几扇敞开着的二楼窗格，“啪”的一声合死，木轴吱呀的余响，在空街上飘得很远。
“曾经的繁华，就好像一场梦。”
鹿浩站在街心，脚底碾过一片枯叶，发出“咔嚓”一声，碎了。
他魂力铺开，除了一些低阶修士的微弱气息，空幻之上气息，半缕都没发现。
“看来，高阶修士都逃离了阿里星。”
杨小凡抬脚，踢开一块碎瓦片。
瓦片滚过街面，撞在墙角，裂成几瓣。
他的目光越过低矮屋脊，投向远处山脉，毫眸无声开启，瞳孔深处暗光流转。
山脉、河流、城池、矿坑，一层一层被剥开，最后停留在山巅的宫殿群上。
玉瓦琉璃，晃得人眼花。
“东北方。”
他抬手指向宫殿群，眼底的寒芒转瞬即散。
两人化作流光，贴地疾驰。
鹿浩袖袍灌满风，在身后拉成两道黑线，猎猎声盖过了脚下的风声。
一个时辰不到。
杨小凡停在断崖边，靴底踩住一块松动的碎石，碎石簌簌往下滑，坠入云海。
崖下云海翻涌，白浪拍着崖壁，湿冷的水汽飘上来，沾在脸上，凉得刺骨。
云层裂开一道缝，对面山腰的行宫露出来，玉瓦金柱，连绵至视线尽头，宫墙外三层结界倒扣，光罩映着天光，泛出一层淡青色。
“一个中等星球的末等星主，”鹿浩眯眼，指尖捻了捻袖角，“竟然比麓天宗宗主还会享受。”
杨小凡没接话。
他解下腰间宝袋，将袋口一扯，一道魁梧身影从袋中挤出，落地的瞬间，崖壁震颤，碎石哗哗滚落，坠入云海，半晌才传来沉闷回声。
阿离站稳，吸进一口湿冷空气，胸腔鼓得老高，又缓缓塌下，胸口起伏间，带着粗重的喘息。
他拳头紧握，指节噼啪脆响。
“孙韬是我的。”杨小凡侧头，目光在鹿浩和阿离脸上各停一息，“不相干的人，先给机会让他们离开。要是赖着不走，那就直接杀了。”
鹿浩点了点头。
阿离揉着手腕，瓮声应下。
杨小凡三人一出现在宫门前，就被孙韬发现了。
片刻间，宫门大开。
十七道侧门同时被人推开，“吱呀”声连成一片，一个个修士从里面涌出，衣袂破风声密集如雨，踩在地面，咚咚作响。
一百多人形成一个半弧，挡在宫门前。
为首的五人，站在最前方，他们的气息凝如磐石，都是地仙之境；后面是清一色空幻境，从一重到九重，个个手握兵器。
混元境连站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缩在宫门后。
“来者何人。”
开口的是中间白发老者，方脸，袖口绣着阿里星标记，手里攥着一柄玉拂尘，拂尘丝微微绷直。
他明知故问，不过是在拖时间，等天元宗的人来。
杨小凡看都没看他一眼。
目光越过他，越过宫墙，落在行宫深处的大殿上。
“三个呼吸。”杨小凡收回目光，盯着白发老者的眼睛，“让开。”
人群里有人嗤了一声，气音尖细，格外刺耳。
一个地仙境从方为怀身后走出来，青衫，短须，嘴角挂着轻佻的笑。
他上下打量杨小凡，目光从头顶滑到脚底，又从脚底滑上来，最后停在杨小凡腰间的太凡刀上。
“麓天宗没人了吗？”他偏头，朝身边的地仙挤了挤眼，语气轻慢，“竟然派了个空幻境小子来送死。”
没人应他。
身边地仙眼皮都没抬，指尖早已按在剑柄上，掌心沁出冷汗。
太凡刀未出，刀意在指节间流转，带着刺骨的凉。
他数着呼吸，一，二，三。
“方为怀，”他叫出白发老者的名字，声音沉了半分，“话我已经说过了。”
方为怀嘴唇翕动，喉结滚了滚。
体内真元疯转，掌心青光聚起，指尖有些发抖，他在赌，赌天元宗的人已在半路，赌孙韬能撑过这一波，赌自己能拖到援军来。
杨小凡不再看他。
“杀。”
一字落下，风都停了。
鹿浩的身形在下一瞬消失，再出现时，已站在青衫地仙面前。
魂力凝成实质，从眉心射出，嗤的一声钉入对方识海。
那人的嗤笑还挂在嘴角，眼珠却定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鹿浩一掌拍在他胸口，骨裂声闷在肉里发出“噗”的一声。
人飞出去，砸在宫墙上，滑下来时，血痕在墙面拖得老长。
与此同时，阿离动了。
一只脚踩碎地面，龟裂从脚掌处蔓延至宫墙根，咔咔作响。
他一拳挥出，拳头撕裂空气，音爆声在拳锋前炸开，震得周围空幻境修士耳膜发疼。
增压阵法在体内运转，肌肉暴涨，拳罡未至，一个空幻五重已双腿一软跪下去，膝骨碎裂的脆响与拳罡击肉的闷响叠在一起，分不清先后。
那人惨叫未出，已被拳罡掀飞，砸在坍塌的宫墙上，没了声息。
方为怀扑向杨小凡。
地仙三重的气息全开，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五指成爪，真元凝成爪罡，撕开空气，尖啸声刺破耳膜，刺耳得很。
这一爪锁死杨小凡周身三十六处大穴，招招狠辣，想要一击毙命。
杨小凡手掌一翻，太凡刀刀柄落入掌心。
入手间，刀身震颤，器灵发出一声低沉龙吟。
开天一刀。
没有起手式，刀锋从下往上撩起，动作不快，看上去甚至有些慢，慢到方为怀都能看清刀锋划过的每一寸轨迹。
他是看清了划过的轨迹，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一刀，不止有刀意，还有烛照神剑的至刚、大端正剑诀的寂灭、阴阳意境的绵长，三种剑意拧成一股，压在刀锋上，砍下来的是刀，碾过来的却是三座大山，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为怀猛退。
他看清了，所以退得极快，脚尖点地，身形倒射，真元在身前布下十三道气墙，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刀锋追着他，一刀劈开一道墙，气劲炸裂声连成串，轰隆作响。
十三声过后，方为怀已退出三百丈，后背撞在宫墙上，震得玉瓦簌簌掉落。
可刀意未消，贴着他的后颈，凉得刺骨。
宫墙在刀意波及下寸寸崩塌，玉瓦碎裂的脆响、金柱倾倒的闷响、廊桥断裂的吱呀声、水榭塌入湖中的哗啦声，混在一起，乱得刺耳。
方圆百里的宫殿群，从外围开始往里塌，像一圈一圈被剥开的笋壳，尘土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
只有最中间那座大殿还立着，结界的光芒在殿顶闪烁，越来越亮，灵气波动也越来越急。
“杨小凡，我还不想死，我这就离开！”
方为怀终于喊了出来，声音都劈了叉，嗓子眼里挤出的不只是话，还有细碎的颤音，满是恐惧。
他能感觉到刀锋已贴在后颈，再晚退半步，脑袋就要落地，连元神都来不及逃。
杨小凡收肘间。
刀锋已落。
神龙虚影从刀身中冲出，在方为怀头顶盘成一圈，龙口张开，发出一声咆哮，声浪凝成实质，从头顶灌下，震得地面都在颤。
方为怀的护体真元瞬间崩碎，衣袍炸裂，发簪崩断，白发散开贴在脸上。
他仰头间，瞳孔里映出一道血红色弧光，避无可避。
很远的地方，虚空裂开两道缝。
姜老从一道缝里走出来，衣袍沾着星尘，脚步轻缓；唐影从另一道缝里走出，眉头微蹙，周身剑气未收。
两人站在云层之上，低头看着下方那片坍塌的废墟，风声掀动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唐影的手动了一下，指尖凝起一缕剑气，眼看就要落下。
姜老横移半步，正好拦在他身前，笑意漫在脸上。
“不是说好的看热闹吗。”
唐影的嘴角绷紧，指尖的剑气缓缓散去。
他没有看姜老，目光死死锁定杨小凡手中的太凡刀上，声音低沉：“在刀意里，他居然还融入了烛照神剑和大修罗剑诀。”
他又看了一息，看着那道血弧落下，嘴角不再紧绷，松开袖中掐着的剑诀，双手负在身后，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紧绷，多了几分释然。
“鞠翼铭他们败得不冤。”
下方。
血光溅起，滚烫的血珠落在地面，滋滋冒烟，腥臭味混着尘土味。
方为怀的身体一分为二，刀意灌入，瞬间就搅碎了他的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