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核心,一道亘古裂缝纵劈天地。
这不是一般的空间裂隙,是更古老的天地裂痕。
裂隙之内,灰岩裸露,古木枯朽,石柱倾塌,残垣遍地。
上古遗迹,赫然隐于潮汐之中。
杨小凡抬步欲进。
破空声骤然从远处炸响。
三道、五道、八道!
数道凌厉破风之音合围而至,层层锁死空域。
地面簌簌爬动声紧随其后,万千妖藤全速奔袭,声势骇人。
幽月魔君率先自星云浓雾中踏出。
斗篷帽檐被罡风掀落,枯白瘦削的面容全然暴露。
“小子。”
“交出宝物。”
另一侧空域,熊云亭踏空落地。
长剑已然出鞘,剑身那道被剖尤刀气劈出的裂痕依旧醒目,虽被灵力暂时封印,裂痕边缘仍有细碎灵光不停溢散。
四名地仙修士随其落地,呈弧形铺开,彻底封死后路。
妖藤大军同步压近。
吸血妖藤浮于星云之间,漫天黑藤铺展如幕,藤条之上万千吸血虫蛰伏,白虫磷光幽幽点点,森然诡异。
其身后二十余头妖藤形态各异,最低修为也是地仙五重。
幽月魔君缓步前踏。
步伐不急不缓,地仙九重巅峰的磅礴威压轰然倾泻,周遭星云尽数被震退数丈。
地面残存的断藤残根,瞬间被碾成齑粉。
身后五名修士同步跟进,气场叠加,锁死全场。
小茹立在杨小凡身侧,双拳紧握。
双臂肌骨微微震颤,是藤身本源全力蓄力的本能律动。
灵兽袋内,小火打了个响鼻,本命真火溢出缕缕温热,将杨小凡腰侧衣料灼出细微焦痕。
杨小凡未曾回望一众强敌。
他背对所有人,直面翻涌不息的浩瀚星云潮汐。
“走。”
一字出口,干脆利落。
小茹身形一闪,化作碧绿流光,瞬息间没入混沌世界。
杨小凡抬步前踏。
潮汐气浪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狂响。
他身形一纵,如坠海石子,瞬间被翻涌的星云潮汐彻底吞没,踪迹全无。
幽月魔君瞬息冲至潮汐边缘,五指全力抓向杨小凡刚刚消失的地方。
手中只捞得一捧若有若无的星云,微凉、柔滑,似水似雾,尽数从指缝流淌消散。
“泰守关……”
吸血妖藤沙哑低沉的声音自黑雾中传出,裹挟着源自血脉深处的忌惮与惶恐。
“他进了泰守关。”
幽月魔君僵立原地,悬在半空的五指缓缓收拢。
骨节挤压的噼啪脆响,在轰鸣不息的潮汐声中,格外清晰。
星云潮汐边缘,人流层层叠叠,密密围拢。
幽月魔君立在最前,一瞬不瞬,死死盯着翻涌不息的星云海。
全场无人敢前进半步。
就连吸血妖藤铺展在外的漫天黑藤,也尽数回缩,蜷于足下,敛尽所有杀机。
“泰守关?”一名后来修士开口,话中满是疑惑,“是什么地方?”
周遭五十余人,大半混迹星外时空百年有余。
斩妖、探秘、夺宝、争锋,历经无数凶险,可“泰守关”三字,从未听闻过。
星外的凶险,向来坦荡。
敌来则战,妖至则杀,兽追则逃,生死分明。
唯独这片潮汐,凶险藏于迷雾之下。
五彩星云层层翻涌,每一次潮起潮落,都裹挟细碎的空间法则碎片。
碎片掠空而过,转瞬撕出纤细漆黑的空间裂隙,裂隙眨眼便消融,快得让人误以为是幻觉。
但凡正常的人,谁会无端进入这片死地。
“诸位,此人是不是他。”
人群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一名修士手掌一翻,取出一卷人物画像,凌空展开。
纸面上,少年眉目清隽,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弧度。
唯独眼眸留白,空空荡荡,无锐无柔——并非画师技艺不精,是寻常笔墨,承载不住那股俯瞰世事的漠然气韵。
熊云亭垂眸扫过画像,再抬眼望向潮汐深处杨小凡消失的方位。
“是他。”他指尖摩挲剑身裂痕,声线沉冷,“你怎会有此人的画像?”
修士卷回画像,目光扫过全场汇聚而来的视线,清了清喉咙。
“他叫杨小凡。”
他吐字清晰,刻意停顿片刻。
全场死寂,无人应声。
这群人久困星外,早已和星域脱节,对泽洲星域的大事一无所知。
修士只得沉声续道:“他是麓天宗弟子……”
话语接连吐出,语速越来越快,一桩桩、一件件,震得全场的人人心颤栗。
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耳畔只剩下罡风呼啸,搭配星云潮汐翻涌的低沉嗡鸣,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幽月魔君眼皮骤然一颤。
五指紧握,骨节噼啪爆响,戾气翻涌周身。
熊云亭双唇紧抿成一线,眸光死死锁着剑身上那道剖尤虚影劈出的裂痕,眼底阴翳渐生。
吸血妖藤足下黑藤缓缓蠕窜,透着极致的不安与忌惮。
五十余名修士面面相觑,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指尖反复搓动,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人群最边缘,站着两名布衣老者。
形貌寻常,修为内敛,方才始终垂首隐匿,默不作声。
“杨小凡”三字入耳瞬间,二人同时抬头,目光骤然交汇。
眼底的异动极淡,如风拂静水,不起半缕涟漪,转瞬敛去。
两人默契后退,一步,再一步,悄然退出人群。
“天助我宗。”左侧老者唇瓣微动,传音入密,“宗门正苦恼没有机会,此人倒是自投罗网了。”
右侧老者垂眸凝视掌心老茧:“千华绝地尚且困他不住,泰守关也不一定能困住他。此子气运滔天,身上一定藏有无上隐秘。”
他顿了顿,眸底精光暗藏:“我们尾随即可。趁他落单,伺机而动。”
两人的对话,尽数淹没在渐起的嘈杂声中,无人察觉。
“杨小凡是何等精明之人,要是无利可图,怎么会涉险踏足。看来泰守关内,一定有至宝。”
“他能进,我等为何不可!”
“是秘境一定就有活路,只要寻到出口,便可全身而退!”
“木道碎片归幽月魔君,其他宝物,大家各凭机缘!”
喧哗四起,人声鼎沸。
幽月魔君充耳不闻,始终凝望着幽深潮汐,眼底戾气滔天。
旁人的战绩、名声,他全然不屑。
他只记着,一介空幻三重修士,当着他的面,夺走了木道碎片,还当着他的面抓走了白时冥蚕。
这等屈辱,怎么可能忍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