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名地仙修士被拍在了掌下。
山石树木炸开的同时,血肉也一同炸开。
骨骼碎裂的脆响被气爆声淹没,喷溅的血水混着碎石木屑往四周飞,溅在后来者脸上身上,热得烫人。
魂力连带着他们的灵魂一并碾碎,肉身炸开的瞬间,魂海也崩解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几十条活生生的性命,就成了一地血肉碎末。
血水横流,顺着沟壑往低洼处淌,汇成暗红色小溪。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铁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剩下的人全站住了,脚步像被钉子钉在原地。
没人敢再往前踏一步。
这就是入微境。
和地仙境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人多没用,再多的人,也就是多拍一掌的事。
阿乔峩倒吸一口凉气。
他站在杨小凡身后,手攥着矛杆,太用力,杆上纹路在掌心压出一道道红痕。
一脸庆幸地看了杨小凡一眼,要是刚才也跟着冲出去,现在地上的碎肉里,就有他一块。
领域之力越来越强。
三名入微境加大输出,领域内壁开始往内收缩,一层层压扁净魄莲周围的空间。
净魄莲挣扎得更剧烈,银光明灭不定,光核一圈圈往外释放光环,撞在领域内壁上弹回来,再撞上去再弹回来,像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萤火虫。
天上的九彩霞光越来越盛。
光雨不再稀疏飘落,变成了一道道垂直光柱,九色光柱从夜幕深处直直插落山脉,把整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打在每个人脸上,洗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一片惨白。
三只大手同时抓向净魄莲。
从三个方向,三只由魂力与法则凝成的大手,每只都有一丈见方,五指张开,朝花心合拢过去。
速度不快,可那是从容的慢,是笃定猎物跑不掉的慢。
“轰轰轰……”
三只大手在半空撞在一起。
不是抓到了净魄莲,是三只手掌互相拍在了一处。
三人并非一伙,只是同时现身于此。
互相牵制,互相拆台:左侧那只手即将得手,被中间一掌拍偏;中间手掌要合拢,被右侧一掌撞开;右侧手掌又被另外两只的余力震得五指发麻。
三股力量搅在一处炸开,气浪往外翻滚,在领域内壁炸出几道细密裂痕。
就在这一瞬间,净魄莲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九片花瓣同时往中间一收,整朵花缩成银针大小,细如牛毛,银光内敛到近乎看不见。
裂缝刚出现,还来不及合拢,它便像水渗过石缝一般,无声无息脱离了禁锢。
三只大手同时抓空。
三名入微境脸色齐齐沉了下去,嘴角肌肉同时抽搐了一下。
没人说话,三只大手在空中消散,三道身影紧随其后化为流光,朝净魄莲逃走的方向追去。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净魄莲又没了踪影。
“唉,可惜了。”阿乔峩叹了口气,攥着矛杆的手指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从入微境手里虎口夺食,难度不亚于从陨落星辰里捡一块完整碎片。
杨小凡没说话。
他靠在石壁上,双臂抱胸,嘴角却浮起一抹淡笑。
就在净魄莲钻出领域的刹那,他的毫眸已经锁定了它的气息。
那道气息极淡,比风中花粉还轻,可毫眸的追踪不靠神识探查,靠天地法则本身的纹理去感知。
只要净魄莲还在这片山脉里,就跑不掉。
三名入微境追了半晌,遁光在夜空来回穿梭,神识一遍遍犁过每座山头、每道峡谷、每片林地,可净魄莲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它沉入了大地深处,把所有魂力波动收敛到了零。
除非它自己再钻出来,否则没人能找到。
“该死!已经第二天了!”
三名入微境落在三座相邻的山峰上,彼此相隔数百丈,中间那人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拳砸在身侧树干上,合抱粗的古树从中断成两截,上半截带着树冠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要是明晚还不能采摘,净魄莲就谢了。”左侧入微境声音更沉,他不是在提醒别人,是在提醒自己。
万年一次的机缘,等了两天还没到手,最后一晚再失手,便是一万年的遗憾。
“想要得到净魄莲,只有一个办法。”右侧入微境开口了。
他说话时目光没看另外两人,只盯着净魄莲消失的方向:“我们三个再这么斗下去,谁也别想得到。”
另外两人沉默了几息。
山风从三人之间吹过,掀得衣袍猎猎作响。
片刻后,中间那人先开口:“净魄莲只有一朵,我们有三个人怎么分?难道你是想独吞?”
“这样。”中间那人往前迈一步,凌空而立,“等拿到之后,如果谁想要,就出相应资源来换。”
这个条件没必要拒绝,这是唯一能让三个人都不至于空着手的选项。
联手先拿到手,总比各打各的、最后谁都捞不着强。
拿到之后,谁想要就出价,另外两人拿钱走人。
“没问题。”右侧那人点头。
左侧那人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
这便是默认。
他们赌不起了。
明晚是最后的机会,再失手,三个人都白忙活一场。
把净魄莲变成可交易的货物,至少能拿到一份补偿。
夜更深了。
远处篝火重新亮起,却比之前少了大半。
被入微境一掌拍死几十个,剩下的要么退出了山脉,要么找地方躲起来舔伤口。
山中喧嚣渐渐平息,只剩零星虫鸣和远处灵兽的低吼。
“羽王,你要干嘛?”
阿乔峩见杨小凡忽然站起身,拨开藤蔓往外走。
脚步不紧不慢,方向却不是来时路,是往山脉更深处去。
深夜时分,其他修士都在休整蓄力,准备明晚最后一搏,他反倒选在这时上路。
“是时候去采摘净魄莲了。”
杨小凡的声音直接在阿乔峩魂海中响起,魂力传音,不留痕迹,四周蛰伏的修士就算醒着也听不到。
阿乔峩眼眸在黑暗中猛地亮了。
在天道会这些日子,他听过太多关于杨小凡的传闻,每一个都在说同一件事:这个人说的话,再荒谬也能做到。
他攥紧长矛,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几座大峡谷。
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三丈。
杨小凡走在前面,毫眸穿透雾气,看清每一块岩石、每一处断崖、每一条垂落的藤蔓。
脚步没有半分犹豫,像走在自家后院。
阿乔峩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踩空滑进谷底,都是杨小凡提前伸手拉了他一把。
翻过一座山峰时,天色微亮。
灰蒙蒙的天光从东方渗出来,给山脊岩石镀上一层冷灰。
这附近修士明显少了很多,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零星几个人影,大多在打坐调息,对两个路过的低阶修士连眼皮都懒得抬。
“羽王,还有多远啊?”阿乔峩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连续两天没怎么休息,他体能已经开始下滑,脚下发飘,小腿肚打颤。
灵渊人的肉身本就不以耐力见长,长途跋涉比战斗更耗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