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娴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放下手中把玩的一缕卷发,一双媚眼波光流转地先看向金不焕,又瞥了一眼霍东家,声音又娇又脆,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和毫不掩饰的骄傲:“金伯伯,霍伯伯,您二位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做生意嘛,当然是各凭本事,价廉物美,服务周到,客人自然愿意来。我妹妹是帮着爹爹打理些产业,那也是爹爹和商会里的前辈们教导有方,她自己又肯用心学。难道只许别人开绸缎庄、跑货栈,不许我们秦家开?开了生意好,就是抢了别人的?这道理,走到天边也说不通呀。”
她顿了顿,眼波横掠,扫过沈清澜,笑意盈盈,语气亲热了几分:“沈姐姐的锦华庄是咱们寅客城百年招牌,做工用料,设计款式,那都是有口皆碑的。我们家的新店,也就是卖些时兴的料子,走的可不是一条路子。沈姐姐的客人,那是看重手艺和底蕴的,岂是我们能比的?爹爹常说,在寅客城做生意,要像沈姐姐、周姨这样,踏踏实实,诚信为本,眼光放长远,才能做得久,立得稳。我们呀,还得好好学呢。对吧,爹爹?”
她这番话,连笑带打,既直接驳斥了金不焕、霍东家抢生意的指责,将其归为市场竞争、各凭本事,又巧妙地捧了沈清澜和周慧,将自家摆在谦逊学习的位置,还顺带拍了秦九的马屁,端的是伶牙俐齿,反应极快。
且她姿态娇憨,仿佛只是心直口快、维护妹妹的姐姐,让人不好当真与她计较。
秦九瞪了秦娴一眼,呵斥道:“娴儿!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没规矩!”但语气里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隐隐有一丝纵容和得意。
秦娴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却又从手包里拿出面小水晶镜子照了照,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句。
秦雅在姐姐开口时,便微微蹙眉,待她说完,才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衣袖,低声道:“姐,金伯伯、霍伯伯是长辈,也是关心...”
语气带着不赞同,但也有一丝对姐姐维护自己的感动。
随即,她抬起头,对金不焕和霍东家,以及沈清澜,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却清晰:“金伯伯,霍伯伯,沈姐姐,姐姐言语直率,并无恶意,还请勿怪。雅儿年幼学浅,只是尽力为爹爹分忧,打理些许庶务,断不敢与诸位前辈相比。商会生意,皆赖诸位同行前辈提携,爹爹平日也常教导,生意场上,和气生财,合作共赢。日后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各位前辈不吝指教。”
姿态放得极低,态度诚恳,一番话既给了金、霍二人台阶下,又再次表达了秦家愿意合作的态度,与她姐姐的锋芒毕露相得益彰,却又更显沉稳得体。
沈清澜见秦雅如此态度,神色缓和,微微颔首:“秦家妹妹过谦了。”
她本就不是心胸狭窄之人,秦家姐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既表明了立场又不失礼数,她自然不会再计较。
霍东家被秦家姐妹这一通组合拳下来,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但一时也找不到话反驳,只得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金不焕冷眼旁观着秦九父女这番作态,心中那股因生意被挤压而生的郁气与嫉恨更浓。
他干咳一声,阴恻恻地开口道“真是虎父无犬女,秦爷教导有方,连...妾室所出的女儿,都能如此出息。”
他特意重重强调了妾室所出四个字,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剐过秦雅平静的脸,又扫向秦九,意图用最恶毒的方式,去刺痛这对父女,也去揭开自己内心那道从未愈合的、耻辱的伤疤。
这话一出,密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知道金不焕与秦九的旧怨,但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如此直白、恶毒地攻击秦雅的出身。
严老眉头紧锁,看向金不焕的目光带上了明显的不赞同。
周慧微微摇头,轻叹一声。
柳如眉更是直接冷哼了一声,表达不屑。
就连刚刚附和的霍东家也面露尴尬,觉得金不焕此言此举太过失态。
秦雅在听到“妾室所出”四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下,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原本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指尖微微收拢。
她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平静地看向金不焕,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仿佛在看一个可悲的跳梁小丑。
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金不焕感到难堪和暴怒。
秦娴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她“啪”地一下合上了手中的小镜子,娇艳的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怒火与鄙夷的冰冷。
她没等父亲开口,便猛地站起身,长腿迈开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对面的金不焕,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金老牙子,你这话说的我到要问问是什么意思?我妹妹是庶出又如何?爹爹一视同仁,悉心教导,她自己争气,聪明能干,品行端庄,不比某些人家那些只会吃喝嫖赌、败光家业的正室所出的嫡子强上百倍?”
她这话简直是照着金不焕的心窝子捅刀子,把他最痛、最不愿人提及的家丑直接抖落出来。
金不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娴:“你...你...黄毛丫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我怎么不能说话?”
秦娴柳眉倒竖,美目圆睁,气势更盛,“金老牙子你为老不尊,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言语恶毒,攻击我妹妹的出身,我还不能替我妹妹说句公道话了?你自己家里那摊子腌臜烂事,寅客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我爹爹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往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倒好,自己没本事,教不好儿子,守不住家业,就只会在这里酸言酸语,欺负小辈?我呸!真当我们秦家好欺负不成?”
“娴儿!”秦九这次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真正的呵斥,“够了!坐下!”
但他看向金不焕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再无半分之前的和气,只有商海沉浮磨砺出的锐利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