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人?!”
冷滟不甘地喊道。
司徒嫣居高临下,淡淡回了句。
“重要吗?”
冷滟心知多说无益,一道道法诀从她指尖飞出,没入虚空。
天地之力回应了她的召唤。
数十里的灵气,如被她扼住,一抬手,周身凝聚出一道巨大的漩涡。
灵气成冰,誓要搅碎一切出现在它面前之物。
化神境,号令天地之力!
可下一刻,冷滟脸色剧变!
那被她号令的天地之力,忽然开始紊乱,变得躁动不安。
她明明还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可就是无法再号动!
虚无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笼罩其中。
不同于她的冰属灵力冻结一切,这寒意是从内自外,冷的是骨髓,灵魂和意识。
冷滟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片虚无的空间之中。
周围天地尽失,只有无尽的、灰蒙蒙的虚无。
是领域!
她慌忙展开自己领域对抗,便被被这方领域之力死死压制。
她终于明白了——这片空间不仅是领域,更是法则具象,是眼前之人强行改写了这方天地的规则。
将这里变成了一座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牢笼。
阴煞之气从虚空中涌出,化作无数虚无的丝带,悄然缠上冷滟的身体。
那煞气不痛不痒,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可冷滟瞳孔却在剧烈震动。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修为灵力气血正在一点点的消融。
甚至千年积攒的修为,都在不可逆的一点一点消失......
冷滟怕了,真的怕了!
化神初探天地法则,甚至能够借用法则之力。
可她面前这个人,竟能改写法则,剥夺她的一切。
冷滟绝望了,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更强的对手,而是一个更高层次的存在!
束手就擒?
她不甘心!
一声长啸,她全身开始燃烧湛蓝火焰。
血肉、修为、寿元,所有的一切不再保留!
湛蓝的火焰喷薄而出,将她身上的阴煞之气冲开了一道口子。
双手猛地一撕,虚空竟被她撕开了一道裂缝。
外界的光芒射入——是蓝天,是云层,是她熟悉的那方天地!
冷滟拼尽全力从裂缝挤了出去,白衣碎裂,长发披散,狼狈到了极点。
她站在虚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司徒嫣平静如水,她手指尖轻轻一点。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一道死寂之光直奔冷滟而去。
冷滟双手掐诀,压榨出全身之力,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冰墙。
死寂之光穿透冰墙,没有发生任何异象,又悄无声息穿透了冷滟的身体。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
冷滟僵直地站在原地,眼中最后一丝不甘化作了疯狂。
罡风骤起,寒霜满天,将司徒嫣彻底湮没。
一道黯淡神光,眨眼间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天地渐渐平息了下来。
虚无空间退去,阴煞之气缓缓消散。
阳光重新洒在山间,照在那孤零零躺在碎石中的肉身上......
许久之后。
天河童圣和徐也小心翼翼地靠近,确认安全后才敢现身。
二人悬在半空,怔怔出神。
忽然,天河童圣目光落在那具破碎的肉身上。
冷滟的眼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胸口处有一个大洞前后通透。
他那颗心骤然提了起来,咚咚跳个不停。
见过无数生死,可从来没有见过化神境强者,在如此短时间内命丧黄泉。
这种碾压带来的视觉冲击,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声音沙哑着问道:
“这婆娘......身陨道消了?”
司徒嫣气息消退,虚弱地摇了摇头。
天河童圣大惊:
“被她元神逃走了?!
这可麻烦了!
只怕百年之后,道德宗将再无宁日!”
他越说越急,竟开始抱怨起来。
“你既已出手,为何不彻底将她斩草除根?
当年道德宗那一战,不就彻底将玉龙霄神魂俱灭了吗?
你实力如此强劲,怎么就不......”
徐也赶忙上前,将天河童圣拨到一边.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
要不是你顶不住,怕你死在这荒山野岭里,神女前辈何至于还未彻底融合就草草现身?
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是完全体。
强行出手,体内必有暗疾。
你倒好,还在这埋怨起来了?”
天河童圣一怔,心虚地闭上了嘴。
他偷偷瞄了司徒嫣一眼,发现她的脸色确实比方才白了许多,气息几近于无。
连忙弯下腰,诚恳地陪着不是:
“司徒仙女莫怪,我也是忧心她卷土重来,并不知你是提前出关。
相处了这么久,你也知道我这嘴向来没个把门的......
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司徒嫣似乎没听到他先前的冒犯。
目光落望向元神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最后轻声道:
“其实......她本可活着离开的。”
二人皆是一愣!
就听她继续道:
“是她心中恐惧太甚,乱了方寸。
主动选择以这种方式,为元神遁逃创造机会,以保全最后一丝生机。
若能压下恐惧,不惜承受重伤,再坚持片刻,我便无法再维持这片领域。
没有拼死一搏的勇气,才落得身陨神逃的下场......”
说着说着,司徒嫣竟变得有几分虚幻。
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徐也赶忙上前,扶住她手臂。
碰到她的那一刻,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血有肉,还是实体。
虽虚幻了几分,可肉身并没有溃散的迹象......
“前辈,你没事吧?”
司徒嫣轻轻一笑,“无碍的......”
只是她话音一落,七窍处便溢出鲜血。
殷红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滴在她雪白的衣襟上。
她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似乎根本未发现自己的异样。
两人的心猛地一沉,对视一眼,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司徒嫣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尽快离开此地吧。
先前的战斗必定已引起不少人的感知,兴许还有藏在暗处的化神境......”
徐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
他一个闪身,出现在冷滟的尸体旁,蹲下身子,将她腰间灵储袋取了下来。
他正要起身,忽然停住了。
这肉身蕴含着她千年修行的精华,想必定会对修补司徒嫣的婴体有着莫大的助益。
他没有迟疑,一把将冷滟的肉身扛在肩头。
回到二人身边,徐也兴奋地说道:
“前辈,当年我与冷凝霜一战,是你助我破去了她的祖源之息。
一阴一寒,本属同源,或许这具肉身,可以助你彻底稳固、修补暗疾。”
司徒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微点了点头。
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展开,忽然,她身体猛地一沉,从半空直直跌落......
不是她没想过用冷滟的肉身来修补暗疾。
是这副尚未完全融合的婴体,让她所有的计算都用在了如何震慑、逼退冷滟了。
司徒嫣必须精确地计算出,动用何种程度的力量才能让冷滟恐惧。
在重创她同时,让她主动放弃,逃离此地。
这不仅仅是针对冷滟,也是在震慑其他虎视眈眈的化神强者。
多一分,这副未完全融合的婴体便承受不住。
少一分,冷滟不被震慑,待看穿她的虚实,后果难以预料。
在那交手的短短时间内,脑海中进行了无数次精密计算,将每一分力量精确到了极致。
对她这位驾驭新身,还略显生疏的人来说,难度可想而知!
徐也眼疾手快,一手揽住她腰肢,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许久之后。
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出现在此地。
他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被摧毁的大地,眉头越皱越紧。
此地惊天动地的战斗,早就引得各方感知。
可当他们神识探过来,感受到那恐怖的气息后,一个个仓皇地将神识收了回去。
没人敢靠近,无人敢窥探。
即便身为化神,在面对那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时,也不敢贸然现身。
此人,绝不是他们所能招惹的......
当冷滟的气息消失的那一刻,同为化神境,冥冥中都感应到了一尊化神——陨落了!
这不是化神间的切磋,而是生死陨落之战。
不惜陨落,也要出手,除了争夺那个天衍榜榜首,世间还有什么值得如此拼命?
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
黑袍人消失后,陆陆续续有人出现,小心翼翼探查一番,同样无声无息地离开。
天衍仙宗,后山。
一座孤山静静悬在半空中。
山不大,方圆不过百丈。
通体青翠,松柏掩映,云雾缭绕。
一道天泉从山顶岩缝中涌出,顺着山体沟壑缓缓流淌,在几处石洼中积蓄成潭。
最后泉水从山巅的崖壁倾泻而下,穿透层层云海,落入天衍仙宗的后山地界。
故此山得名——云水涧。
溪流河畔,一处幽静的谷地中,四方大阵正在缓缓运转。
段无疆盘膝正坐其中,双目微闭,呼吸平稳。
阵眼处,五形天材地宝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庚金不灭源、青木长春露、阴阳和合果......
五属五行,生生不息,源源不断地注入段无疆的体内。
如今的段无疆,面色如玉,气血饱满,比之出关时更精神几分。
他正闭目调息,忽然,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
面前,一枚灵珠悬于半空。
一道虚影自灵珠中投射而出——御天衡。
段无疆知道,定是有大事发生。
不然,御天衡不会在此刻出现。
段无疆微微颔首,恭敬道:“上使。”
“段无疆,你的谨慎可能酿下了大祸!”
御天衡冰冷愤怒的声音响起。
段无疆的心猛地一沉,隔绝了大阵的温养。
“上使这是何意?”
“就在刚刚,有人动用了化神之上的法则之力。”
御天衡没有废话,直截了当。
“就在东南方向。
不是东州那诡异的力量——是人,是修士,有人动用了法则之力!”
段无疆脸色大变。
御天衡继续道:
“如今天域已开,这方世界的天道枷锁正在一点点地崩解,对化神之上的压制十不存一。
此人的出现,印证了这世间或许不止你一人超脱了化神之境!”
段无疆沉默了片刻,试探着问道:
“上使,这与道德宗那神秘人是否有关?”
御天衡摇了摇头。
“本座虽肉身被大道法则销毁,可神魂并未遭受损伤。
道德宗,乃至东州本座一直在关注。
并未感知到任何异动。
今日这源头或许另有其人!”
段无疆眉头紧皱:
“世间哪来得这么多化神之上?
若真如上使所言,这等强者现身,必然事关重大!”
他遥望东南,思索一番后,说道:
“那可能是徐也得途经之地。
天衍榜上他依旧健在,那此人,很可能就是道德宗派来接应徐也的。
或者说,就是庇护徐也之人!”
提及徐也,御天衡愈发的不耐烦。
“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将他除掉!
本不该出现如此多的变数,可从徐也登上榜首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在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本座肉身被毁,无法亲自出手镇压。
你必须尽快出山,将徐也彻底抹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拥有绝对意识、无法掌控的钥匙,那便不是钥匙。
他都会将这方世界带入不可预料的深渊。
天域已开,若是钥匙失控,未来域外混沌之力趁虚而入,会将这片天地的一切生灵,绞成粉末。”
段无疆点头,“我明白了。”
御天衡最后警告道:
“当初要你使了那枚棋子,你便可早些恢复。
在徐也还未返回道德宗之前将他彻底扼杀。
你偏要将它留在最后的突破上,说什么‘时机未到’。
如今事态越来越失控,你难辞其咎。
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你自行斟酌。
真若到了那一步,本座不介意扶持他人登临上域。
如今看来,这天下能飞升的人,不止你一个!”
言罢,灵珠骤然黯淡,御天衡的虚影无声无息消散。
天泉流水依旧叮咚作响,段无疆却脸色阴沉,眼中寒芒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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