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猛地抬手,止住了阿波罗的话。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竭力平复体内紊乱的神力与神格中那如同附骨之疽的,源自灰雾的侵蚀感。
他知道,
动用【门之钥】的碎片,
固然成功放逐了大夏的顶级战力,但自身也因此与那不可名状的存在产生了“连接”,
沾染了不祥的气息。
这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对某些存在而言,是绝对无法忽视的“亵渎”信号。
“闭嘴!”宙斯低吼,声音嘶哑,“启动神山所有防御神阵!开启本源屏障!所有神明,各就各位,注入神力!快!”
他必须尽快驱除污染,修复伤势。
只要能依托奥林匹斯神国这经营了无数纪元的堡垒,他就有信心抵挡住任何外来的攻击,哪怕是……
念头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亿万座雪山同时崩塌,又如纯粹法则本身降临的,
冰冷,肃杀,带着绝对审判意志的恐怖威压,
如同无形的天穹倾覆,
骤然降临在奥林匹斯神山上空!
“轰——!!!”
金色的守护神阵应激而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试图抵抗这股威压。
然而,在那股纯粹的,代表着“秩序”与“净化”的至高意志面前,
即便是神山的屏障,
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剧烈地摇曳,黯淡!
“宙斯!”
一个冰冷,威严,仿佛不带任何人世情感,
却又蕴含着焚尽一切“不洁”的怒火的声音,
如同亿万口洪钟同时在每一个奥林匹斯神明,乃至每一个依附于神山的生灵灵魂深处敲响!
“出来受死!”
声音落下的刹那,奥林匹斯神国上空,那永恒灿烂的天穹,被一道更加璀璨,更加纯粹的……光,撕裂了!
不是太阳的光芒,也不是神性的光辉,
而是……一种绝对的,排他的,代表着“净罪”与“审判”的……圣焰之光!
六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光翼,缓缓舒展,每一片羽毛都如同燃烧的火焰构成,边缘流淌着细密的,足以撕裂虚空的雷霆。
光翼中央,炽天使米迦勒的身影傲然屹立。
他身披银白色,铭刻着无数神圣符文,流淌着液态圣焰的铠甲,手持燃烧着纯白火焰的圣剑,
头盔下的金色眼眸,如同两颗冰冷的太阳,无情地俯瞰着下方龟缩在神国屏障内的奥林匹斯众神。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开场白。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宣判。
“米……米迦勒!” 战神阿瑞斯牙齿都在打颤,
他身为战争之神,
最能感受到那股威压中蕴含的,纯粹到极致的,针对一切“异端”与“混沌”的毁灭意志。
在这意志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战意,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瞬间消融。
智慧女神雅典娜紧握着布满裂痕的埃癸斯之盾,指节发白。
她能感觉到,即便是完整的神盾,
在这位炽天使的圣焰面前,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对方的“审判”权能,某种程度上克制一切“非纯粹秩序”的防御。
海神波塞冬与冥王哈迪斯面色阴沉如水,
周身神力疯狂注入神国屏障,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屏障在米迦勒的威压下,如同被挤压的蛋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神王宙斯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米迦勒,这个天国最锋利,最无情,也是最偏执的审判之剑,果然循着那丝“污染”的气息,杀上门来了!
“龟缩不出?” 米迦勒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屑?“以为凭借这腐朽的神国壁垒,就能阻挡审判的降临?”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圣剑。
剑尖指向奥林匹斯神山,剑身上燃烧的纯白圣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其光芒之盛,
甚至短暂地压制了奥林匹斯神国本身的光辉!
“亵渎者,当受永火焚身之刑。”
“勾结外神者,当受神格剥离之罚。”
“动用禁忌者,当受存在抹除之诛。”
米迦勒每说一句,圣剑上的光芒便炽烈一分,恐怖的威压便沉重一分!
奥林匹斯神国剧烈震动,山川崩裂,神殿摇摇欲坠!
无数依附于此的低阶神仆,宁芙,精灵发出惊恐的哀嚎,在圣焰的余威下化为飞灰!
“今日,便让吾看看,这苟延残喘的奥林匹斯神国,是否能承受……吾之圣焰的净化!”
话音落下,圣剑携带着净化一切的审判意志,即将斩落!
这一剑若落下,即便无法彻底击破奥林匹斯神国的核心,也必将重创其本源,甚至可能直接斩开屏障,将审判的圣焰倾泻入神国之内!
宙斯目眦欲裂,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一剑,他重伤之躯,绝难完好接下!
他疯狂催动神力,甚至不惜引动神国本源,试图做最后一搏!
波塞冬,哈迪斯等主神也纷纷怒吼,准备拼死抵抗!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奥林匹斯神国即将迎来灭顶之灾的刹那——
“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堕落,诱惑,深邃黑暗,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美感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米迦勒的身侧!
不是从奥林匹斯神国内部,也不是从遥远的虚空,而是……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只是此刻才悄然显现!
米迦勒那燃烧着金色圣焰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
斩落的圣剑,硬生生在半空中凝滞了百分之一刹那!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在他身侧不远处,虚空如同水墨般晕染开来,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同样拥有六只巨大的羽翼,
但颜色……却是如同最深沉的夜,如同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纯粹之黑!
黑羽的边缘,流淌着的不是圣焰,
而是幽幽的,仿佛能勾起灵魂深处所有欲望与堕落的暗紫色光晕。
他身披一套华丽,繁复到极致的黑色铠甲,铠甲上镶嵌着仿佛能吸走灵魂的暗色宝石。
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
却又带着无尽嘲讽与邪魅的笑意。
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如同旋转的星河,又如同通往无尽深渊的入口,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米迦勒。
堕落天使之首,地狱之主,曾经的光辉晨星,如今的地狱君王——路西法!
“路西法。” 米迦勒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冰冷杀意,极致厌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的复杂情绪,
“你……竟然能从黄石火山的【凡尘神域】镇压下,逃了出来?”
他的语气并非疑问,而是冰冷的陈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黄石火山的镇压,是他亲自布置,借助了地球特殊的“绝地”法则与天堂的至高封印,
理论上,
除非他亲自解开,或者有同等级的存在不惜代价强攻,否则路西法绝无可能脱困!
路西法闻言,发出了低沉而充满磁性的笑声,那笑声仿佛带着钩子,能撩动人的心弦,勾起内心最深处的黑暗。
“呵呵呵……我亲爱的兄弟,米迦勒。”
路西法轻轻扇动着他那六只黑色的堕落之翼,姿态优雅而慵懒,仿佛只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的聚会,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或者说……天真?”
他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你真以为,你那依托凡尘之地设立的所谓‘禁域’,
能够永远地将我,路西法,禁锢在那无聊的火山之下吗?”
他抬起一只被黑色精致手甲包裹的手,轻轻把玩着一缕垂落到胸前的黑发,漫不经心地说道:“世界很大,米迦勒。
规则,也并非只有你天堂所制定的那一种。
我只不过……是稍微找了个有趣的‘合作伙伴’,借用了一下他们的‘小玩意儿’,就……轻而易举地出来了。
就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那么简单。”
“合作伙伴?小玩意儿?” 米迦勒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他手中圣剑的火焰猛地窜高,周围的温度却仿佛降到了绝对零度!
“你竟敢……借用那些不可名状之物的力量!路西法,你已彻底堕落,沦为了那些外神旧日支配者的走狗?!”
面对米迦勒的厉声质问,路西法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灿烂,也更加……冰冷。
“走狗?呵……”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弄,“米迦勒,你还是这么……非黑即白,固执得可爱。
我们之间,不过是……互为表里,相互合作而已。
各取所需,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蛊惑力:“别忘了,吾名……路西法。吾之封号,为……【堕落】!”
“拥抱黑暗,利用混沌,
追寻那被你们视为禁忌的,真正的‘自由’与‘力量’……这,不正是‘堕落’最应该做的事吗?
我的……兄弟。”
最后“兄弟”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与挑衅的意味。
米迦勒周身燃烧的圣焰,骤然变成了炽白色!
那是他怒意攀升到极致的表现!
路西法的话,以及他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让米迦勒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米迦勒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时空,“宙斯手中的【门之钥】碎片,其信息源头……是你!
是你这个叛徒,将禁忌的知识,泄露给了奥林匹斯!
是你,促成了这场勾结,导致了那场亵渎的放逐!”
他手中圣剑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指向下方的奥林匹斯神山,而是……直指路西法!
剑尖吞吐的圣焰,锁定了这位堕落天使之王!
“路西法!你背叛光明,投身黑暗,如今更敢勾结外神,污染秩序!你……罪加一等!今日,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审判——!!!”
没有多余的废话,米迦勒悍然出手!
圣剑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纯白圣焰洪流,带着净化一切黑暗,裁决一切罪恶的绝对意志,朝着路西法……轰然斩落!
这一剑的威势,比之前针对奥林匹斯神国的那一剑,更加凝聚,更加纯粹,更加……不留余地!
因为米迦勒深知,眼前的堕天使之王,其危险程度,远在重伤的宙斯之上!
面对这足以斩裂星辰,焚尽地狱的审判之剑,
路西法脸上的笑容终于微微收敛,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审判我?米迦勒,你是不是坐镇世间,有些……过于自大了?”
路西法轻笑一声,背后六只漆黑羽翼猛地一振!
无穷无尽的黑暗魔力奔涌而出,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绝对暗域,迎向那纯白的圣焰洪流!
“别忘了,我虽非天国之主,但亦是地狱君王!执掌【傲慢】与【堕落】之原罪!你的战力,或许比我强上那么……几分。”
暗域与圣焰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极端强大的法则之力,在无声地湮灭,吞噬,对抗!
天空被撕裂成纯粹的白与纯粹的黑,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露出其后狂暴的时空乱流!
路西法的身影在黑暗魔力中若隐若现,
他的声音穿透了法则对撞的轰鸣,清晰地在米迦勒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狂热与期待:
“但,也仅仅只是……几分而已!”
“今日,就让我们兄弟……好好‘叙叙旧’!”
“看看是你那来自‘父’的审判之火更烈……”
“还是我这源于本心的……堕落之暗……更强!”
黑暗与光明,堕落与审判,
两位曾经的兄弟,如今不共戴天的死敌,在这奥林匹斯神山的上空,轰然对撞!
一场远超之前神战层次的,关乎阵营的……至高对决,就此爆发!
...
晨南关,临时总指挥部。
与其说是指挥部,不如说是一座被神力反复冲击,又被工程部队紧急加固过的巨型堡垒的一部分。
墙壁上残留着烧灼的痕迹和神性侵蚀的刻痕,空气中混合着消毒水,血腥,机油以及新混凝土的湿冷气息。
巨大的全息战略沙盘被重新启动,虽然边缘仍有雪花干扰,但总算能勉强勾勒出大夏及周边神国的态势图。
无数通讯线路如同血管般重新连接,闪烁着或明或暗的光芒,勉强维持着这个庞大战争机器的微弱脉搏。
邵平歌,这位新任的代理总司令,正安静地站在沙盘前。
他已经换下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中山装,
换上了守夜人总司令的特制黑色军装,
只是肩上并无通常代表军衔的徽章,只有一枚简洁的,代表着“战时最高权限”的暗金色剑盾纹章。
他身姿依旧挺拔,面色依旧平静,
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
在快速扫过沙盘上密密麻麻,
代表着敌我态势,兵力分布,防线缺口,资源枯竭点的光点时,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锐利,如同手术刀般冰冷的光芒。
他刚刚以惊人的效率,
在极短时间内,通过寒宇轩带来的加密通讯网络,
与上京总部,几大战略区,以及尚能联系的几个重要军事基地完成了初步对接,
发布了第一序列的紧急命令:
收拢残兵,收缩防线,集中资源,优先救治重伤员,启动最高级别战时物资管制,
安抚民众恐慌,并对内对外统一口径——宣称“在叶梵总司令指挥下,
大夏于晨南关成功击退奥林匹斯神系及部分未知敌对势力的联合入侵,目前叶总司令正率部追剿残敌,
我方损失可控,局势稳定”。
他知道,这个说法漏洞百出,
但至少能在最短时间内,暂时稳住摇摇欲坠的民心与军心,为他争取到最宝贵的,梳理内部,应对真正危机的时间。
寒宇轩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安静地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手中拿着一个特制的电子记事板,
指尖飞快地记录,传达着邵平歌一道道简洁却直指要害的指令。
他的存在,仿佛就是邵平歌意志的延伸,高效,精准,沉默。
安卿鱼,红缨,温祈墨等人,
则被安排在指挥部一角,一边接受紧急医疗处理,一边随时待命,并协助处理一些前线部队收拢的具体事务。
迦蓝守着林七夜的直刀,依旧有些恍惚。
曹渊被安置在特制的静室中,由数名擅长精神封印和医疗的守夜人高手联合看护,压制着黑王意识的躁动。
整个指挥部,在邵平歌无声的掌控下,
从最初的绝望混乱,迅速转向一种压抑但有序的“战时状态”。
效率高得令人咋舌,也冷静得……让人有些心底发寒。
这位新任总司令,似乎完全不受高层集体失踪,大夏濒临崩溃的恐怖现实影响,他的思维清晰得可怕,决策果断得近乎冷酷。
就在这时,指挥部厚重的合金大门滑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名守夜人战士,推着一辆特制的,带有明显医疗和维生装置的金属轮椅,缓缓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几乎被白色的医疗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
一只手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另一只手上连接着点滴管线。
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但毯子下隐约可见固定支架的轮廓。
他整个人的气息极度萎靡,生命波动如同风中之烛,显然受了极重,几乎危及本源的重创。
唯有那双透过绷带缝隙露出的眼睛,
虽然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清醒,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混合着恼怒与认命的复杂情绪。
推轮椅的战士在门口停下,向邵平歌的方向敬了个礼,然后默默退到一旁。
轮椅上的人,抬起那只还能微微动弹的,连着点滴的手,似乎想做个手势,却又无力地放下。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艰难的,带着痰音的“嗬嗬”声,
然后,一个沙哑,虚弱,却依旧能听出几分火爆脾气的嗓音,在绷带后闷闷地响起:
“咳咳……邵……邵平歌……”
这声音响起,指挥部里不少资历较老的军官和技术员,身体都微不可查地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邵平歌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轮椅上那个“木乃伊”般的身影上。
他那张一直平静无波,仿佛戴着一张完美面具的脸上,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是“愕然”的波动。
他平静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眉头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
但熟悉他的人,
或许能听出其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或者说,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老袁?”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然后,用一种略带疑问,却又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
“怎么……又是你?”
此言一出,指挥部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安卿鱼等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轮椅上,被称为“老袁”的人,喉咙里的“嗬嗬”声更重了,似乎想骂人,却又牵动了伤势,
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
他透过绷带,狠狠地“瞪”着邵平歌,尽管这个动作在层层纱布下显得毫无威慑力。
“麻蛋!”他终于顺过了气,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暴躁和怨念,“你以为……老子想和你搭档吗?!啊?!”
“每次!每次都是!
老子好不容易找个地方猫着,养养伤,躲躲清静,或者带带新兵,混混日子……他娘的,只要你这家伙一出现,准没好事!
不是被扔到最前线啃硬骨头,就是被塞进哪个见鬼的绝境里搞渗透!
最后还他娘的都是给你打下手!
当副手!当那个擦屁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