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通知书上“哲学系”那三个字,又想了想林七夜描述的,需要写长篇大论论文的场景,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让他拿刀砍人可以,让他坐下来写几千字的哲学论文?
这比让他去单挑克苏鲁眷族还让他感到……绝望。
这时,
一位守夜人上京分部的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恭敬地汇报道:“七夜大人,各位,关于住宿问题。
上面考虑到你们的特殊身份,以及安卿鱼队员的情况,没有将你们和普通新生安排在一起。
大学方面在靠近教学区,但又相对僻静的‘静园’区域,为你们单独配备了一个独栋的四合院,
作为学习和生活场所。
环境清幽,设施齐全,也有足够的空间进行……呃……必要的活动。
车子已经在外面等候,可以带你们过去看看。”
众人闻言,都有些意外。
原以为要住学生宿舍,没想到居然是独栋的四合院?
这待遇……
林七夜看向张云,笑道:“老张,走,去看看咱们未来的‘大学宿舍’?”
张云这才从窗边转过身,
迈步向外走去,经过林七夜身边时,
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四合院位置图和内部结构图,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只吐出两个字:
“还行。”
能让张云说出“还行”两个字,
看来这未来的“大学生活”起点,
似乎……还不错?
...
诸神精神病院,林七夜的专属书房。
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神秘侧资料库与个人冥想室的结合体。
高高的书架直达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材质的典籍,卷轴,玉简,既有来自大夏古代的孤本秘籍,
也有从克苏鲁遗迹中发掘出的,需要用特殊方法解读的亵渎文献,
甚至还有一些来自其他神系的符号学手稿。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超凡力量的奇异气息。
林七夜正站在靠窗的书桌前,手指划过一本摊开的,记录了某种古老灵魂修复仪式的羊皮卷轴,眉头微蹙,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安卿鱼的灵魂与认知创伤,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元始天尊和华老的诊断,让希望变得极其渺茫,但林七夜从未想过放弃。
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会去尝试。
安排大家上大学,
是其中一步,
是为了给安卿鱼一个充满生机与知识的环境,让他能够自然而然地,在不感到压力的状态下,重新接触外部世界。
“七夜大人,您找我?”
一个恭敬中带着一丝熟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七夜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李毅飞,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朴素但干净得体,脸上带着长期从事服务工作形成的谦和笑容,眼神却十分明亮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
他正是李毅飞,这座特殊诸神精神病院的管家兼林七夜的私人助理,负责打理日常事务,照顾院内的“特殊住户”。
那些被收容或保护在此的,状态不稳定的神明,可以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后勤与行政核心。
“坐。” 林七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毅飞。
李毅飞有些疑惑地接过,当他看清文件封面上那“上京大学”校徽,以及“入学通知书”几个烫金大字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林七夜,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七夜大人……这……这是……”
“你的。” 林七夜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我记得很久以前,有一次喝酒,你跟我说过,你最大的遗憾,
就是没能体验一下大学生活,觉得是自己这辈子最可惜的事。”
李毅飞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通知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光滑的纸张,眼眶瞬间就红了。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那是他还是正常人时的梦想,简单,纯粹,却又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遥不可及。
他没想到,林七夜……竟然还记得。
而且,竟然……真的帮他实现了。
“七夜……我……” 李毅飞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这份通知书,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上学的机会,更是对他这些年默默付出的一种认可,
是一种将他真正视为“人”,
愿意帮他弥补人生遗憾的情谊。
“行了,大男人,哭什么。” 林七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精神病院这边,我会让人暂时接管。
你就安心去上学。
专业嘛……我给你报的哲学,正好和你现在干的对口,学以致用。
毕竟神明安抚,也要懂点东西,怎么样?”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谢!谢谢七夜!” 李毅飞用力抹了把眼泪,紧紧攥着那份通知书,仿佛攥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不用有压力,就当是去放松,去体验。” 林七夜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意。
能帮助身边的伙伴实现心愿,
这种感觉很好。
“准备一下,过两天,我们就一起去学校报到。”
……
数日后,上京大学,主校区。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天空是那种澄澈的,仿佛能洗涤心灵的蔚蓝色,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校园里,高大的梧桐树叶已微微泛黄,在阳光下闪烁着金绿色的光芒。
道路两旁,是充满历史感的红砖教学楼和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建筑交错林立,既有学术的厚重,也有青春的活力。
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
校园里格外热闹。
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憧憬与好奇的新生们,在热情的学长学姐引导下,穿梭在各个报到点之间。
五彩缤纷的社团招新横幅和帐篷,
如同雨后春笋般,在主干道两侧的空地上蔓延开来,各种音乐,口号,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林七夜一行人,
此刻就站在校园的主干道上,感受着这与战场,与守夜人总部截然不同的氛围。
林七夜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清秀干净的普通大学生,只是那双眼睛过于深邃平静。
迦蓝则是一身淡雅的改良汉元素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美得如同从古画中走出,引来无数惊艳的目光,她有些紧张地抓着林七夜的衣角。
李毅飞则是一身合体的休闲西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社会人”,但眼中的兴奋出卖了他。
安卿鱼坐在轮椅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喧嚣的人群和陌生的建筑,眼神有些空洞。
张云……他今天居然也换下了一贯的黑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质地很好的休闲夹克,看起来像个气质冷峻的年轻学者,
只是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依旧强大,周围三米内自动形成“真空区”。
曹渊则是一如既往的简单,黑色t恤加深色工装裤,抱着用特制的长条布套裹着的刀,面无表情,与周围格格不入。
“走吧,先去哲学系报到。” 林七夜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图,招呼众人。
一行人穿过热闹的人群,按照指示牌,
来到了人文学院所在的“静思楼”。
这是一栋充满民国风情的老建筑,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显得古朴而宁静。与外面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了许多。
找到了哲学系的新生报到点,在一个堆满表格和书籍的办公室里,他们见到了负责接待的宋老师。
宋老师是个四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有些严肃的中年男性,身上带着典型文科教授的书卷气。
他正埋头整理着一叠学生档案,
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门口这一群……气质各异,年龄似乎也参差不齐的“新生”。
当他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安卿鱼,以及后面抱着似乎是“长条乐器”的曹渊,还有气质清冷如仙的迦蓝,以及李毅飞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眼中充满了疑惑。
“你们是……” 宋老师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宋老师您好,我们是来报到的。” 林七夜上前一步,微笑着递上几份入学通知书,“我们是校长特批的……插班生。”
宋老师接过通知书,快速翻看了一下,当看到上面盖着的特殊印章和备注栏里“特招(特殊人才计划)”的字样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疑惑并未完全消除。
校长之前确实跟他打过招呼,
说会有几个“背景特殊”的学生安排到哲学系,
让他“平常心对待,正常教学即可”,但没想到是这么一群……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大学生的组合。
“哦……是你们啊。” 宋老师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依旧带着审视,“院长跟我提过。
行吧,既然手续都齐全,那我就为你们办理入学。”
他拿出几份表格让林七夜等人填写,又拿出手机,挨个加了好友,动作麻利,公事公办。
只是在加到迦蓝时,看到她生疏地操作着智能手机,以及那明显不似作伪的,对现代通讯工具的陌生感,宋老师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
整个过程,安卿鱼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由林七夜代填了部分信息。
曹渊填表时,笔迹刚硬如刀刻。
张云则压根没动,
只是将通知书递过去,宋老师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默默将他的信息单独记录,没敢多问。
手续办得很快。
当林七夜等人拿着新鲜出炉的校园卡和学生证,走出“静思楼”时,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站在古朴的楼前台阶上,
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校园,听着隐约传来的喧嚣,众人心中都升起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上学……他们真的成了大学生了。
站在象牙塔的门口,即将开始一段与过往截然不同的人生篇章。
“走,逛逛去,熟悉一下环境。” 林七夜提议道,他也想多看看这所将承载他们未来一段时间生活的校园。
众人沿着林荫道,朝着主干道社团招新的区域走去。
越靠近,喧嚣声越大,各种音乐,吆喝,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躁动与活力。
吉他社的学长抱着木吉他深情弹唱,动漫社的成员穿着奇装异服卖力表演,轮滑社的高手在人群中穿梭展示技巧,书法社的学姐现场挥毫泼墨……
五彩斑斓的招新海报,
热情洋溢的一些学长学姐,一张张充满好奇与兴奋的新生面孔,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大学“百团大战”图景。
“哇,好热闹啊!” 迦蓝凑近一个手工社的摊位,看着那些精致的羊毛毡和滴胶作品,眼睛发亮。
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但又有些怯生生的,紧紧跟着林七夜。
安卿鱼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似乎被这蓬勃的生气所触动,眼神不再那么空洞。
李毅飞则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满脸都是“原来大学生活是这样的”的感慨。
张云依旧游离在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热闹的摊位,仿佛在观察某种有趣的,但与他无关的社会现象。
曹渊则抱着他的“长条布包”,
面无表情地跟在队伍最后,
与周围欢快的气氛格格不入。他对这些社团毫无兴趣,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或者……去练刀。
就在这时,
眼尖的李毅飞突然拉了拉林七夜的胳膊,指着不远处一个“电竞社”的摊位,兴奋地低声道:“七夜!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张洋?!”
林七夜顺着李毅飞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个装饰着炫酷游戏海报,摆着几台高配电脑的帐篷下,
一个穿着印有某游戏logo的t恤,
脸上带着憨厚笑容,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新生介绍着社团活动的男生,可不正是他高中时代的同班同学——张洋吗?!
当年在沧南,张洋就是个游戏迷,性格开朗,人缘不错。
林七夜觉醒禁墟,加入守夜人后,就与普通同学渐行渐远,后来更是发生了鬼面王事件,联系就更少了。
没想到,他竟然考上了上京大学,还加入了电竞社?
“还真是他。” 林七夜也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真是很久以前,很平凡的时光了。
“张洋是?” 曹渊听到这个名字,疑惑地问。
“我和七夜的高中同学。” 张云难得地开口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但看着远处那个兴奋地讲解游戏操作的胖子,
眼中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是“有趣”的光芒。
显然,他对这个“故人”也有印象。
曹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看着林七夜脸上那抹真实的,带着追忆的笑容,又看了看远处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张洋,沉默了一下,说道:“你们叙旧,我……去那边看看。”
他不习惯这种热闹的,需要寒暄的场合,也不想打扰林七夜难得的与故人重逢的时光。
“行,你自己小心点,别走太远,等会儿电话联系。” 林七夜知道曹渊的性格,点头同意。
曹渊抱着他的“长条布包”,转身,默默离开了喧闹的社团招新区,朝着旁边一条相对安静些的,通向体育馆和运动场的小路走去。
他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陌生而喧闹的环境带来的不适感。
小路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水杉,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越往里走,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曹渊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小广场边缘,
这里靠近体育馆,
也有一些体育类社团的招新点,但人数明显少了很多。
他的目光,被广场角落一个蓝白相间,看起来颇为简洁利落的帐篷吸引了。
帐篷上挂着一个牌子,
上面用遒劲的毛笔字写着三个大字——剑道社。
然而,与“剑道”这两个字所蕴含的锐利与气势不同,这个帐篷前……门可罗雀,冷清得可怜。
只有几个穿着剑道服,一脸愁容的男生蹲在帐篷里,无聊地玩着手机,或者看着远处其他社团的热闹,唉声叹气。
一个身材高挑匀称,扎着利落马尾,穿着合身的白色剑道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的女生,正背对着曹渊,
手持一柄竹剑,对着空气做着标准的素振(空挥)练习,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飒爽的英气。
但她的背影,却透着一股焦躁和不满。
“梦蕾学姐,招不到人可咋办啊?这都第三天了,一张报名表都没收上来!” 一个蹲着的,戴着眼镜的剑道社男生苦着脸说道,
“我们传单都发遍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怎么就是没人看啊?”
另一个身材壮实些的男生也无奈地叹了口气,附和道:“他们看到我们贴在帐篷上的那份‘地狱级’每日训练计划表,
还有那些严苛的规矩,直接就望而却步了。
现在的新生,都是来大学‘享受生活’的,谁愿意来咱们这儿找罪受啊?
人家游戏社,动漫社,舞蹈社多好玩……”
“砰!”
他话音未落,那名叫鲁梦蕾的女生猛地收住竹剑,转过身来。
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立体,眉毛英挺,一双杏眼此刻正闪烁着锐利如刀的光芒,直直地盯向那个抱怨的壮实男生。
“你的意思是说……” 鲁梦蕾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手中的竹剑轻轻敲了敲旁边贴着的,写满了训练项目的计划表,
“我制定的每日训练不合理咯?
招不到学员,
全是我的原因咯?”
“不!不是!学姐!我们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两个男生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否认,额头都冒汗了。
他们可是见识过这位学姐训练时有多“魔鬼”的。
鲁梦蕾英眉一挑,将竹剑扛在肩上,
看着远处那些热闹的,充斥着欢声笑语的社团摊位,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冷清的场面,脸上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开始对着几个社员数落起来:
“看看!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一个个没精打采的!
现在的大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个个都跟软脚虾,病秧子似的!
就知道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刷视频!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懂不懂?!”
她越说越气,用竹剑虚空点了点几个社员:“你们也是!不好好去发传单,拉人!光在这儿抱怨有什么用?!
我就不相信了,这偌大个上京大学,就找不到几个有血性,肯吃苦,对剑道感兴趣的好苗子!
你们,现在,立刻,马上!
给我去人多的地方!
一对一地去拉!
去介绍!
今天再不给我拉来一个人,下周训练量全部翻倍!”
“啊——!” 几个社员发出一声哀嚎,但在鲁梦蕾“死亡凝视”的逼迫下,只能哭丧着脸,
如同被赶上架的鸭子,
不情不愿地,磨磨蹭蹭地朝着主干道热闹的人群走去。
鲁梦蕾看着他们那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烦躁地又做了几个素振动作,试图平复心情。
就在这时,
她的余光,瞥见了小路方向,一个正朝着这边走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挺拔如松,肩膀宽阔,行走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力量感的男生。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衣服,怀里抱着一个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的东西。
鲁梦蕾以为是某种运动器械的袋子,
步伐不快,却异常扎实。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漠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那种经历过风雨,沉淀下来的气质,
却如同黑夜中的灯火,
瞬间吸引了鲁梦蕾的全部注意力!
这气质……这身板……这走路的架势……绝对练过!
而且不是花架子!
像是……当过兵的?
或者……练过传统武术的?
对!
就是这种硬朗,坚毅,充满男人味的感觉!
和她理想中的剑道社苗子,
简直完美契合!
鲁梦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