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巨大的,颠覆性的冲击,让所有人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狂喜,心痛,担忧……无数种极端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们的心神!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曹渊!
“嗡——!” 直刀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刀吟,他周身的黑王魔气失控般爆发!
不是因为敌意,而是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
他死死盯着那张灰色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不……不可能!青竹他……你怎么可能是……证据!拿出证据来!” 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战友变成这副……近乎非人的形态!
安卿鱼猛地挺直了身体),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飞速扫描着沈青竹的能量波动,生命体征,灵魂波长……
一切数据都指向一个荒谬却不得不信的结论——生命形态已彻底改变,
但灵魂核心的底层编码……与数据库中的沈青竹档案,
匹配度高达99.999%!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和词汇,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迦蓝的泪水终于滑落,她看着沈青竹那灰色的,毫无生气的眼眸,心痛的无法呼吸:
“青竹…………” 她记忆中那个虽然沉默但眼神明亮的青年,怎么会……
而林七夜……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沈青竹。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
每走一步,他周身那沸腾的幽暗神力就收敛一分,那属于人类天花板的恐怖威压就内敛一分。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地锁定在沈青竹那双灰色的眼眸上。
他试图从那片死寂的虚无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没有敌意。
没有杀机。
只有……无尽的冰冷,死寂,以及……在那虚无最深处,一丝丝……仿佛被亿万层寒冰封印着的……微弱到极点的……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很陌生,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
就像……被磨去了所有棱角,冰封了所有情感,但最核心那一点“真灵”却未曾彻底熄灭的……沈青竹!
林七夜在沈青竹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着。
一个,是刚刚突破人类天花板,拥有至高战体,气息如渊的新晋至尊。
一个,是化身寂灭天使,执掌终结,死气森然的归来亡魂。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
林七夜缓缓地……抬起了一只颤抖的手。
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试图……拍向沈青竹的肩膀。
那是他们之间,最习惯,最熟悉的动作。
然而,他的手,在即将触碰到那灰色铠甲的瞬间,停住了。
那铠甲散发出的寂灭气息,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心悸。
仿佛触碰的不是战友,而是……死亡的本身。
沈青竹……静静地看着他。
灰色的眼眸,没有任何变化。
林七夜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最终,用一种沙哑,压抑着滔天巨浪般情绪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曹渊欠你的那五百块钱……”
“……买烟的钱……”
“到底……还了没有?”
这个问题,荒谬!
不合时宜!
却……直击核心!
这是只有他们夜幕小队内部才知道的,鸡毛蒜皮却烙印着共同记忆的琐事!
安全屋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青竹……沉默了。
那灰色的眼眸,依旧死寂。
就在林七夜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即将熄灭,曹渊的刀锋再次抬起之时——
沈青竹……极其缓慢地……摇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很小,却清晰无比。
然后,他那沙哑,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仿佛从遥远记忆中艰难提取出的,近乎化石般的……确认感:
“没……”
“曹渊……赖账……”
“你说……等他结婚……份子钱……抵了……”
“……”
轰——!!!
确认了!真的是他!真的是沈青竹!!!
“青竹——!!!”
曹渊手中的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这个硬汉猛地转过身,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用拳头狠狠砸着墙壁,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是愤怒,是心痛,更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安卿鱼闭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长长地,颤抖地舒出了一口气,镜片后,有水光闪过。
江洱轻轻环绕住他。
迦蓝已经泣不成声。
而林七夜……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地,带着无比的沉重与小心翼翼……落在了沈青竹那冰冷的灰色肩甲上。
没有想象中的排斥与毁灭。
只有……刺骨的冰凉,以及……冰层之下,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一丝……回应般的……颤动?
“回来……就好……”
林七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最终只化作了这最简单的四个字。
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重如山岳。
沈青竹……静静地看着他。
那灰色的,死寂的眼眸深处,那片绝对的虚无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定义的……光?
或许,那只是错觉。
但他确实……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夜幕的拼图,最后一块,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归位了。
然而,归来的,已不再是曾经的少年。
他是……寂天使,沈青竹。
安全屋内,哭声,笑声,质问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面对这残酷变故而产生的无尽唏嘘与茫然。
重逢的喜悦,被沈青竹那非人的形态,蒙上了一层沉重而灰暗的阴影。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未来……又将如何?
...
上京市,守夜人总部地下,安全屋内。
沉重的气氛仿佛凝固的胶水。
沈青竹的归来带来了巨大的惊喜,但那副死寂天使的模样,以及其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终结气息,
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狂喜过后,是更深的茫然,心痛与无数个“为什么”在脑海中盘旋。
曹渊背对着众人,肩膀依旧微微耸动,
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迦蓝靠在林七夜身边,泪水无声滑落。
安卿鱼坐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江洱陪在身边。
林七夜站在沈青竹面前,手还搭在他冰冷的肩甲上,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着沈青竹那双灰色的,仿佛吞噬了一切光与热的眼眸,
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这种“失而复得”却又“得而非人”的巨大落差,让他心如刀绞。
就在这片悲伤与压抑几乎要令人窒息时——
“啧。”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咂嘴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云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
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歪着头,
用一副“你们真没出息”的眼神扫视着屋内这群哭哭啼啼,如丧考妣的家伙。
“我说……” 张云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嫌弃,“号丧啊?”
“……”
众人一时语塞,悲伤的情绪都被他这突兀的一句给冲淡了些许。
张云踱步走进来,先是走到曹渊背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曹渊身体一僵,魔气差点暴走,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然后看向泪眼婆娑的迦蓝和面色沉重的林七夜,最后目光落在如同灰色雕塑般的沈青竹身上。
“老沈这不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胳膊腿都没少,还自带炫酷皮肤和特效,实力坐火箭似的往上窜,这他娘的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张云翻了个白眼,
“一个个哭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夜幕小队要散伙了呢!”
他走到沈青竹面前,完全无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甚至伸出手指,铛铛地敲了敲沈青竹胸口的灰色铠甲,发出金石交击的声音,点评道:
“嗯,材质不错,挺硬核。
这造型,这气场,拉风!
比之前那副闷葫芦样强多了!”
沈青竹灰色的眼眸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看”向张云,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张云却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号,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大手一挥,对着所有人说道:“行了行了!都别杵在这儿演苦情戏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他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甚至有点欠揍的笑容,宣布:
“走!哥们儿带你们下馆子去!撸串!啤酒管够! 庆祝老沈王者归来!有什么话,酒桌上说!”
下馆子?撸串?
在这个刚刚经历了生死危机,挚友以非人形态归来,未来一片迷雾的当口?
去……人间烟火之地?
这个提议过于跳跃,以至于众人都愣了一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林七夜在短暂的错愕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深深看了一眼张云,又看了看身边情绪低落的伙伴,以及……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沈青竹。
他明白了张云的用意。
悲伤解决不了问题,沉溺于过去也无济于事。
与其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负面情绪吞噬,不如……回到人间去。
去感受那份喧嚣,那份鲜活,那份他们拼死守护的烟火气。
或许,那才是最能抚慰伤痕,最能连接彼此,
也最能……唤醒沉睡记忆的东西。
“好。” 林七夜率先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决断,“听张云的。”
他看向沈青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自然:“青竹,一起去吧。尝尝……以前的味儿。”
沈青竹沉默着,灰色的眼眸扫过众人脸上残留的泪痕和眼中的期盼,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半小时后,
上京市,
后海附近,
一条热闹非凡的烧烤街。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与总部地下那个压抑的安全屋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孜然,辣椒面和各种肉串混合在一起的诱人香气。
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划拳声,笑骂声,老板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霓虹灯招牌闪烁着俗气却温暖的光,路边摊冒着滚滚白烟,充满了鲜活,粗糙,却无比真实的生命力。
张云轻车熟路地领着众人来到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
招牌油腻腻的“老王烧烤”摊。
老板是个光着膀子,围着脏围裙的胖大叔,正满头大汗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看到张云,眼睛一亮:“哟!小张!有些日子没来了!老规矩?”
“必须老规矩!”张云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占了最大的一张圆桌,
老板特意留的未知,
塑料凳子拉得哗啦响,
“先来两百个肉筋,一百个板筋,五十个大腰子!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韭菜,茄子……看着上!啤酒先搬两箱冰镇的!”
“好嘞!几位稍坐!”老板吆喝着,手脚麻利地开始忙活。
这一行人的组合,着实有些扎眼。
林七夜气质冷峻,哪怕刻意收敛,
那股属于人类天花板的无形威压依旧让路过的人下意识绕道。
曹渊一身戾气,抱着用布裹着的直刀,像尊门神。
安卿鱼坐在一旁,由漂亮可爱的江洱推着,俊秀苍白,引人侧目。
迦蓝清丽绝伦,与这烟火之地格格不入。
而沈青竹……他即便极力收敛了气息,但那灰色的皮肤,死寂的眼神,以及那壮硕的身影,还是让周围几桌的食客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纷纷下意识地挪远了点。
孙悟空和哪吒倒是适应得最快。
孙悟空抓了抓腮帮子,金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嘿!这地界儿热闹!比天庭那些冷冰冰的仙宴有意思多了!”
哪吒则已经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不顾烫嘴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唔!香!比仙丹有味儿!”
张云给每个人都倒上满满一杯冒着冷气的啤酒,泡沫溢了出来。
他率先举起杯,大声道:“来!第一杯!庆祝咱们夜幕小队,人齐了! 欢迎老沈回家!干了!”
“干!”
林七夜,曹渊,安卿鱼,迦蓝,甚至连江洱都端起一杯小酒,都一起举起了杯。
就连沈青竹,在众人的注视下,也缓缓地……用那只覆盖着灰色甲胄的手,有些僵硬地……握住了冰冷的玻璃杯。
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冰凉的啤酒带着微微的苦涩和麦芽香气涌入喉咙,
冲刷着心中的块垒。
几杯酒下肚,加上周围喧嚣热闹的环境,之前安全屋里那种沉重压抑的气氛,终于渐渐化开。
这时,几道身影匆匆赶来。
是陈涵,以及恶魔小队的几位核心成员——李真真人等。
他们接到林七夜的消息,说是私人聚会,便立刻赶了过来。
“七夜!曹渊!安卿鱼!迦蓝!” 陈涵依旧是一板一眼,但看到现场这么多人,尤其是看到沈青竹时,明显愣住了,
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李真真等人也是面面相觑,显然被沈青竹的形态惊到了。
“都坐都坐!” 林七夜招呼他们坐下,简单介绍了一句:“青竹回来了。”
没有过多解释,但一句“回来了”,
足以说明一切。
陈涵等人都是经历过生死的,立刻明白了什么,压下心中的惊骇,纷纷举杯向沈青竹示意:“沈哥!欢迎回来!”
沈青竹沉默地举起杯,幅度极小地回敬了一下。
烤串如同流水般端上来,油光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那叫一个地道....”
“老孙,你可不能偷税漏税,猴子喝酒可应该是爽快,一步到位,我得好好监督...”
张云和孙悟空,哪吒成了活跃气氛的主力。
张云不停地讲着一些插科打诨的段子,
孙悟空则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当年大闹天宫偷蟠桃的趣事,哪吒在一旁拆台,引得众人阵阵发笑。
曹渊一开始还闷头喝酒,
后来在张云和孙悟空的起哄下,也红着眼睛灌了几大杯,
话渐渐多了起来,
开始骂骂咧咧地数落沈青竹“玩失踪吓死人”。
“你就算是炼化地狱本源,也不要悄悄离开,就像是要生离死别一样,至于吗?气死个人!!!”
“该给我们通知通知,我们也好时时看望你!”
安卿鱼小口吃着烤茄子,
偶尔推推眼镜,插入几句冷静,但往往一针见血的分析。
迦蓝细心地给林七夜和沈青竹拿串。
江洱的在安卿鱼身边,神色柔和。
最为奇特的,是沈青竹。
他无法进食。
那些凡俗的食物,甚至无法靠近他周身那无形的寂灭领域,就会迅速失去所有色香味,化为灰白的灰烬。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灰色的眼眸,缓缓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喧嚣的人群,冒烟的烤架,金黄的啤酒,
朋友们脸上鲜活的表情,
以及……这片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感觉隔着一层无形薄膜的人间烟火。
他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着粗糙的塑料桌面。
仿佛在感受着那份真实的,粗糙的触感。
当林七夜将一杯啤酒递到他面前时,他没有喝,而是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触碰了一下冰凉的杯壁。
“滋……”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杯壁接触他指尖的地方,瞬间失去所有色彩,变得灰白,脆弱,但并没有完全湮灭。
他立刻收回了手指。
然后,他继续沉默地看着。
没有人催促他,
也没有人刻意地安慰他。
大家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喝酒,吃肉,聊天,骂娘,仿佛他只是……暂时嗓子不舒服,或者心情不好。
但这种看似平常的对待,
这种将他重新拉回“日常”的努力,
却像一股细微却持续的暖流,无声无息地,试图渗透进他那被无尽死寂冰封的内心。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活络。
张云喝得满脸通红,搂着孙悟空的脖子称兄道弟。
哪吒和李真真拼起了酒量。
陈涵和恶魔小队的人向林七夜交流着近期的工作。
曹渊和安卿鱼低声讨论着什么。
迦蓝靠在林七夜肩上,看着星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沈青竹,那灰色的,如同深渊的眼眸,在扫过旁边一桌——那里,几个年轻人正勾肩搭背地唱着跑调的歌,
为一个即将出国留学的朋友送行——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很沙哑,几乎被周围的喧嚣淹没。
但离他最近的林七夜和曹渊,都听到了。
他说的是:
“……胖……”
只有一个字。却让林七夜和曹渊的身体,同时猛地一震!
手中的酒杯,瞬间捏紧!
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那个总是插科打诨,贪财却重义气的……百里胖胖?
尽管只有一个字,却如同划破厚重冰层的第一道裂缝!
林七夜猛地转过头,看向沈青竹。
曹渊也红着眼睛看了过来。
沈青竹却已经恢复了沉默,灰色的眼眸再次变得空洞,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林七夜知道,不是幻觉。
张云说的对,回来就好。
活着,就有希望。
哪怕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依然是沈青竹,是夜幕的沈青竹。
这人间烟火,这兄弟情义,或许……真的能唤醒他。
林七夜拿起酒瓶,给沈青竹面前那个他无法喝掉的酒杯,重新满上。
金黄的酒液在一次性塑料杯里荡漾,
倒映着头顶俗气的霓虹灯光,
也倒映着……希望。
“喝!” 林七夜举起自己的酒杯,对着沈青竹,也对着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为了还能在一起喝酒!”
“干杯!!!”
喧嚣的夜市,袅袅的烟火气,
重新聚首的伙伴,
以及那份历经磨难却未曾改变的情义,共同构成了这个夜晚最温暖的底色。
前路依旧艰难,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