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静的院内,林忱坐在池边,手拨着池水。
几条他刚放下去的灵鱼正绕着他的指尖打转,鳞光在水里一闪一闪。
“箴言是何时来的朝圣城?”他偏过头,看向身后的人,整个人几乎都靠在穆箴言怀里。
穆箴言的手从他腰间穿过,虚虚拢着,没有用力,不见半分波澜的金色眸子盯着他晃动的手。
“前几日。”
林忱不再逗弄水中灵鱼,一道温润的灵力拂过掌心,浸湿的指节瞬间干爽。
“可是我入枢机洞那日?”
“嗯。”
林忱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
以师尊的修为,加上他们之间的共生契,想知道他在圣院里发生了什么,实在算不上难事。
“箴言可曾在圣院待过?”
“不曾。”
林忱想了想,又问:“那箴言对五行院怎么看?”
穆箴言下颌抵在他肩上,虚拢着他腰间的手收紧,漫不经心开口:“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还有好几个答案?”
“圣院屹立数百万年,底蕴深厚。五行院作为最古老的分院之一,远非你所见那般简单。”
“是吗。”
林忱垂下眼,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修长匀称,指节如竹,肌肤白皙胜雪,两枚指环错落衬在指间。
分明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还是让人看出了其中的占有欲。
他把手覆上去,五指从对方指缝间穿过去,扣住,开口道:
“箴言便同我说说五行院的来历,如何?”
“五行院之所以以五行命名,是立院之初只收五灵根,且不局限于通过测试的弟子。”
“这意思...难道第一任院首是五灵根?”
“我非那一时代之人,所知也仅是成神前历练时的见闻。”
“箴言竟也有谦虚的时候。”林忱后脑靠上穆箴言的肩窝,仰起脸,从这个角度正好看见他的下颌线,“我一直认为箴言无所不知。”
“无所不知的是天道,不是神。况且,有些事知道了,也未必能说。”
穆箴言的声音贴着他耳廓落下来,又道,
“五灵根于资源无数的上界而言,并非桎梏。修炼难,只是没找对方向。五行院建院初衷,便在于此。”
“那也不应该啊。”林忱道,“虽说院中长老的修为我看不透,但外院弟子最差都是双灵根,并没有五灵根。”
“这是五行院没落的根本原因。”穆箴言的手从他指间抽出来,掌心贴上手背,把林忱的手整个包住,“许是天道不容,又或是规则束缚,五灵根修炼越来越慢。”
林忱的视线落在池中游鱼上,天光倒映,水面下的世界安静又通透。
师尊方才那几句话只是薄薄一层引子,可无需多说,底下的东西他自己也想得明白。
他修混沌法则,修大道青莲,自然知晓混沌初开时五行之气混杂一处的盛况。
放在那个时代,五灵根就是先天道体。
后来清气升、浊气降,三界各安其位。
灵气越来越纯,也越来越偏。
单灵根一日千里,五灵根五行轮转却凑不齐足够的灵气,修炼越来越慢。
下界的五灵根被称作废灵根,何尝不是同一个道理?
难怪五行院学得杂,也没什么课业。
林忱没有继续问下去。
对于下界而言,灵根决定一切。
可到了上界,灵根不过是踏入修行的基础门槛,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天赋、血脉、传承与种族底蕴等等。
他又把目光聚焦在自己腰际的手上,轻轻一挣,那双修长的手便松开了。
林忱站起身,天青色的长袍垂落,晃动间带着他温和的草木馨香。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池边的穆箴言。
天光落在两人之间,把他的影子投在那人身上。
“箴言。”
“嗯?”
“你修为通天,想入圣院而不为旁人所觉,应当不难。”
林忱说这话时眉眼带笑,可逆着光,那笑意便笼在一层薄影里,眉目轮廓隐约模糊,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
穆箴言抬头看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林忱只觉腕间传来一个不重却巧的力道,身形微顿,整个人就顺着那股力往前一倾,跌回了对方怀里。
穆箴言手掌贴着林忱腰侧,把他稳稳地按在自己腿上。
两人面对面,膝抵着膝,胸膛之间仅隔一拳。
“这是?”林忱脸上露出疑惑,师尊的体温透过法衣漫过来,呼吸间尽是清冽的冷香。
“林忱。”
听见师尊这般唤他,林忱眉尖一跳。
师尊只有和他独处时话才多,叫名字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每次他的名字从师尊嘴里吐出,都让他产生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止不住的心动。
“怎么了?”他问。
“入圣院于我而言,确实不难。”穆箴言拨开他额前墨发,指腹落在他耳廓上,“但你是不是...也该分我一点时间?”
林忱眼睫微动。
他看着穆箴言那张清冷到近乎寡淡的脸,弯起唇角。他明白师尊的意思了。
问月和古川他们去了雾隐山,还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时川又被自己瞎琢磨出的念头吓得没了影。
本该是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可他问的都是旁人、三界,就连方才那句“入圣院”,也是为了兑现给守一的承诺。
仔细一想,好像真的把师尊晾在一边了。
发冠上充当装饰的小绿哪怕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绿光一闪回了林忱的紫府世界,继续当一棵发光发热的神树。
林忱无视了小绿的动作,笑着对穆箴言道:“这次问题在我,总觉得箴言清冷自持,便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的指尖点着穆箴言的下颌,顺着那道冷白的线条往上,停在唇角边,又道:
“箴言想让我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