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卷轴展开的刹那,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
赤。
像是第一缕火光尚未燃尽时留在岁月尽头的底色。
涅盘意境倾泻而下,整座擂台被一股灼热的意志笼罩。
看台众人屏住呼吸。
这意境太过纯粹,纯粹到让每一个修士体内的火行之力都忍不住共鸣震颤。
“这是什么法宝?”
看台弟子不曾见过。
然而,长老席上那些存活了数万年乃至几十万年的老东西,却是知道的。
“传言火雀族一直有卷名为‘赤霄’的天书,据说是先祖从灵域所得,其中封存着一缕涅盘神火本源。数万年未曾现世,没想到今日竟被云雀带上了擂台。”
“灵域?”有人疑惑,“灵域不是早已覆灭了吗?不对,灵域怎会有涅盘神火本源?那该是来自鸾火天洲才对吧?那才是凤凰一族的老家,跟灵域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
“此话怎讲?”
“灵域未曾覆灭时,虽是九重天之上的浩瀚海域,却因往生神树厚重的生息法则,三界祥瑞皆喜欢前往灵域。留下一两件本源法宝当作做客的回礼,又有什么可惊讶的?”
“说起往生神树,难道诸位就没察觉,青衍身后那株古树,便是往生神树吗?”
“什么?”
此言一出,圣院长老们的注意力尽数从云雀的卷轴上移开,齐刷刷看向林忱身后那株华盖亭亭的古树。
方才只顾着看那卷天书,竟无人留意到,那棵散发着五彩神光的神树,正是传闻中早已随灵域一同覆灭的往生神树。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以及更深处的忧虑。
往生神树重现,又与混沌道胎绑定,这难道又是什么天道预兆?
看到赤霄天书的刹那,林忱便明白了云雀身上那熟悉的气息从何而来。
看样子,是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以精血为引,将天书中那缕本源化入体内。
如此,即便她不是凤凰,却拥有与凤凰同源的涅盘神火。
所以,不是她的神火与小黄相似,是那卷天书的本源与小黄同源。
云雀咬破指尖,一滴精血落在赤霄天书上。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自卷轴深处传来。
嘹亮,悠远,带着远古的苍茫与威压,响彻九霄。
彻底展开的卷轴中,一只凤凰从轴身中探出头来。
先是一抹赤金色的翎羽,紧接着是一双遮天蔽日的羽翼。
凤首高昂,凤目如炬,瞳孔中倒映着一团神火。
它从卷轴中飞出的那一刻,天地失声。
那只凤凰盘旋于天极台上空,双翅展开,辉煌的神火飒飒而落,擂台瞬间化作一片沸腾的火海。
看台上的弟子忘了呼吸,长老席上的长老忘了言语。
鸾火天洲的凤凰虽与真龙一般稀少,却并非绝迹。
只是他们已很久不曾见过凤凰展翅的神圣之态了。
云雀立于火凤虚影之下,眼中倒映着漫天火光。
“这是我的底牌。”她道,“青衍,接好了。”
林忱立于神树之下,微微点头,眼中多了几分郑重:
“道友,请。”
凤凰昂首长鸣,双翅一振,便见火雨如流星坠落。
每一朵火花都裹挟着涅盘神火的极致之力,漫天席地,无处可躲。
整座擂台的温度飙升,空气扭曲,结界剧烈波动,仿佛下一刻便要被烧穿。
林忱眉心青莲烙印亮起,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渺的气息从他身上荡开。
九条长尾凌空舒展,尾尖业火熊熊燃烧!
火雨中,一尊庞大的九尾虚影轰然临世!
它立于神树之下,端坐莲台之中,撑起的屏障坚不可摧,将火雨隔绝在外。
噼里啪啦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溅出的每一粒火星都足以点燃万物,却破不开林忱的防御。
一切如一场盛大的烟花,将整座天极台映得辉煌如白昼。
台下死寂。
谁能想到?
不过是一场晋级内院的新人比试,竟能精彩到如此地步?
若不是这一战,众人几乎都要忘了,林忱是九尾天狐,是神明后裔。
他人感太重,每次见他,都让人下意识忽略他身为妖族的身份。
云雀瞧见那尊天狐法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手在身前掐诀。
那只远古凤凰的双翼猛地一振,整片擂台上空的火云疯狂旋转,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赤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只凤目缓缓睁开,瞳孔中燃烧着无尽的涅盘神火。
云雀清喝一声:“神凰——涅盘!”
赤色漩涡中,那只凤目闭合后又猛地睁开。
一道炽白的光芒从凤目中射出,所过之处,虚空焚毁,法则断裂!
大白惊呆了,赶紧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急忙道:
“这玩意儿竟然无视了结界的防御?洛灵,快带小弟们闪!”
看台上的人原本还沉浸在对决中,察觉到这股当头压下的威压,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全站了起来。
“天极台的结界怎么不管用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赶紧闪啊!”
“......”
另一座擂台上,交战正酣的守一和云峥同时停了下来。
“这是......凤凰?”守一眯起眼。
云峥眉间绽开一道玄光,无相之眼洞开。他凝视那道炽白光芒,道:
“是凤凰,但不是活着的凤凰。”
他闪到一旁,看向守一:
“她的神火能穿透天极台结界,此地也不例外。要不,先躲一躲?”
说完,云峥心中感慨。
他可算是体会到先前溟尘说守一的剑很快是怎么个事了。
那还真不带半点玩笑,是真的快!
守一居然还兼修了虚空大道,身法诡谲至极,哪里都是他,又哪里都不是他。
要不是仗着可窥万物间隙的无相之眼,这架还真没法打。
“哈?躲?”守一咧嘴一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话音未落,无回剑自行悬于他身前,剑鸣清越。
他抬手握住剑柄,剑气冲天,锋芒毕露。
“不过一道凤凰真意,我还没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