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灵离开白庸城后,一路净化煞气,不知不觉便到了桑启城。
“桑启城,好名字!”
只见桑启城中妖民如流,商贩颇多,入城前,她先在城门口的茶摊上空座坐下来,招呼着牛妖端茶水。
“客户要什么茶饮子。”
女灵想了想,启唇道:“尘客秋露。”
“好嘞。”牛妖前去摊子前发碗撵茶,不一会便将茶壶送了过来。
女灵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不禁有些疑惑,这些妖怪似乎并未收到煞气的威胁,依然在此安居乐业。
“店家,敢问这桑启城受何人庇佑,他城皆残破落魄,这桑启城依然人流如织?”女灵拿出两锭银子放在他手心。
小牛妖卑躬屈膝道:“那自然是颜惹大老爷,在桑启城外开启屏障,这才让桑启城免受戾气侵害。”
“这颜惹大老爷何许人也?”
“颜惹大老爷可是城里的富户,他原也是近些年搬来的,精通防御和阵法,原先也是在妖帝城中的大官,因着那位大人兵败,妖帝城塌,这才搬回城下。”
“什么?妖帝城塌了?”
“对呀,就在那位兵败的后几月,妖帝城塌向西南,将皇室陵寝埋了。”
“你一直说那位,为何不敢直呼其名?”
“小的哪敢啊,那位在这里可是个忌讳,说了名字可是要掉脑袋的。”
“谁想提那个贱妇的名字?不想活了?”
只听见大庭之下一声高喝,一人骑着黑棕骏马踏入人群里。“是谁?谁念叨着她,这么急着去见她吗?”
那人头戴金凤面额,一双高挑的丹凤眼,一身华丽装扮,无不显示他的尊位。
人群的人敢怒不敢言,皆垂头推诿。
牛妖连忙跑了出去,双膝跪地拜在那人腿下,“大老爷,是这位客人要听,我才说的,求您看在小的一直安分守己的份上放了小的。”
“客人?”那人让马踏过牛妖的背,径直打翻茶摊,走向女灵的桌前。
女灵拍案而起,将手中茶杯砸向马腿,使其高高踏起前足,女灵则趁机将牛妖拉开。
马失足后,在原地踏步,任凭马上的人如何安抚也无济于事,不一会,便将马上的人甩了下来。
“贱蹄子,敢把老子摔了,来人,把它给我杀了!”来了几个护卫,便要将马牵走。
牛妖连忙匍匐跪地,向那跋扈之人赔罪,“小的有罪!”
那人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的马被人使了诈,顿时气不过大喊:“是谁如此放肆,连老子的马都敢碰?”
忽见女灵一身玄衣,面戴面具,身形诡异立于人群,“就是你动了老子的马?”
女灵大喝道:“骑马踏人,你可知会压断他的脊背,落下终身残疾?”
“管你残不残,敢念叨那个贱妇的名字,就该被小爷这样管教!”说罢,那人便要抬起马鞭朝牛妖甩去。
女灵连忙抬起手,一把收走牛鞭,又吩咐牛妖赶紧离开,女灵怒火中烧吼道:“她是帝姬,况且逝者已矣,怎可被你这样侮辱?”
“好呀,真好!你居然还这样称呼她,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我上,打死了扔乱葬岗去!”说罢,十几个穿的干净利落的仆从便从他身后跑出来,纷纷立起架子。
“且慢!”来人是一位紫衣男人,手中持有一封手书。
“澜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挠本少爷!”桀骜少年怒不可遏瞪着他。
紫衣男人微微眯眼,不紧不慢道:“少爷,老爷有令,请女灵姑娘入城。”
女灵神情微微一怔,不可置信看着这个名叫澜山的男人。
桀骜少年大喊:“爹让你找女灵,你就去找,别碍着我揍这臭小子!”
名为澜山的男人缓缓走到女灵身前,微笑着将手书递给她,随后躬身道:“女灵姑娘,老爷在府里有请。”
“他是女灵?”少年不可置信,女灵有些局促看着澜山。
“我并不认得贵府老爷,他缘何知道我来了?”
澜山笑着为她引路,“姑娘随我入府一见便知。”
女灵则微微颔首,“方才那位商贩,还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是女灵唐突冒犯了。”
澜山微眯着眼,似笑非笑道:“少爷,老爷还在府中等你,随老奴回去吧!”
随后,澜山便将女灵带入城中,一路夹道,无人敢直视于几人,在这个城中,似乎有严厉不可触碰之物,那便是这位颜惹老爷的威严!
“不知贵府老爷姓甚名谁,有此神通探出我的踪迹。”
“姑娘莫要难为老奴,老爷的命令,老奴不敢违抗。”
那个桀骜少年走在前面,气愤地质问澜山,“澜山,她是谁,不会是爹流落在外的遗孤吧?”
“少爷说笑了,老奴怎么会知道?”
“我警告你!休想打我爹的主意,我爹只能有我一个儿子!继承这座城邦!劝你识相点,拿了好处早点滚出去!”少年突然开始将锋芒对准女灵。
澜山这才开始为女灵介绍,“女灵姑娘见笑了,这是老爷的独子思学少爷。”
颜思学气冲冲道:“你告诉她做甚?好让她以后扎小人,咒我不得好死吗?”
女灵则不屑一顾道:“贵府少爷行为乖戾,千里之外亦有其传言。”
不知不觉,十几人便到了富丽堂皇的颜府,门外三五戍卫,高墙挺拔,若非不会武功根本爬不过去。
走进府中,便看到一簇墙高的竹林,绕过竹林才到了正庭,府中七弯八绕,走了约莫半炷香,十几人才在雕梁画栋的亭台中看到了挂有“锦绣长宁”的牌匾,那便是颜惹老爷的住所。
澜山让女灵在外等候,他去通传,不一会,澜山走出来,告知颜惹目前在待客烦请她在雅舍坐下。
颜思学一道跟来,澜山奉茶后便离开了,颜思学紧紧盯着女灵,“喂,你为何以面具示人?莫非你长得奇丑?”
女灵不予理会,只是打量着这座府邸的设计,双眼透视万物,不一会便看清几十米外的颜惹,分明并未在待客,而是在祭拜香火,此人她亦从未见过,为何会得知她的身份!
园区的分布极大,亭台楼阁如织,错落有致。
颜思学见女灵不语,更是来气,“若非看在爹的面子上,我早就将你抽筋扒皮打死了,还能让你这样对待本少爷?”
不一会,颜惹便来了,他大笑着走来,“哈哈哈,贵客啊。”
他一身幽蓝色官服,镌刻有各种神兽图样,肥头大耳,很典型的富商之态。
女灵连忙起身,微微颔首。
颜惹忙道:“无需多礼,请坐!”
颜惹坐高堂,女灵便问:“颜惹老爷,我们不曾见过,你缘何知晓我的姓名?并知道我到了桑启城?”
颜惹哈笑,“神仙下凡,举世瞩目,今日亲临桑启城,乃我城福分,外头的粗茶怎么能供你,自是要以贵宾相待,吃我的好茶。”
“神仙?”颜思学顿时坐不住了,跳起来道:“爹,你说的是真的?”
颜惹示意他坐下,继而对女灵试探道:“犬子无知,若哪里冒犯了女灵神君,还请海涵见谅。”
女灵怎敢应下,小子尚且暴虐成性,老子又会是什么样可想而知。
“神君既是天上人,不该以凡间的称呼定义,便直呼我的名讳吧,颜惹。”
女灵端起茶水,想到自己戴着面具多有不便。“入乡随俗,规矩不能忘。”
“早些天听闻西边的贫瘠之地,得一位救世主救济,食饱腹穿衣暖,日子蒸蒸日上,常着一身黑衣行于世间,想必就是你了。”
女灵道:“本君渡化世间,也包括身陷囹圄的妖民。”
颜惹又道:“神仙救苦度厄,我心向往之,亦学着模样,护下了整座城池。神君觉着如何?”
女灵一本正经道:“老爷护世安邦,避除煞气,使得一方百姓免受灾厄,实乃百姓之福。”
“以神君言,小人做到这番田地,能否开办宗祠寺院,供受香火?”
女灵微愣,对上他贪婪的目光,“若是民众之愿,谁人插手也是无用,若是民众不愿,神仙请示亦是白忙。”
“不瞒神君,颜惹一生酷爱道学,一心向道,只为生平有朝一日能登上九霄云外,成神一事实在一生所愿啊!奈何术法欠妥,停滞不前,无所精益,至步于此,这才未能一步登天,位列仙班,实乃一生憾事。”
女灵看不懂他,只能应声道:“妖成仙不易,自古便无几人成事,老爷既有心至此,有志者事竟成,早晚可以登仙飞升。”
“神君莫诓我,神君慧眼,定能一眼瞧见我体内的浊气,沉于丹田,与筋脉连于一体,此生修为只能在此踏步,此生已无缘登仙。”
“但我儿天资聪颖,根骨绝佳,此生有望跻身仙界,身边若有仙师教导,无需盲地摸索,便更有成神的希冀。”
女灵看向颜思学,慧眼看出他的手中已经沾染六条人命,即便有望飞升,也会被天雷打落,碾碎根骨,她蹙起眉,不知如何开脱。
“成神并非有根基便能一路通畅,后期修炼也必不可少。”
颜思学一下子恭敬起来,含笑道:“神君大人,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以为您只是寻常小卒,这才冒犯了你,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说吧,他便双膝下跪,诚恳跪拜,女灵当然要授这个礼,她看向颜惹,“方才的事倒罢了,只要那个牛妖没事便好。”
颜思学连忙起身,“放心吧神君,不日我就去赔罪。”
颜惹道:“神君瞧着我这孩子,如何?”
女灵道:“机灵有主见,学以堪用。”
“神君夸你,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谢过神君!”颜思学连忙磕头谢恩,与方才跋扈模样判若两人。
“神君可否收下我这儿子,带在身边当牛马是患者,觉着趁手再留下,只求给他一个升仙的机会,别跟我们祖祖辈辈一样,做个妖怪就好。”颜惹感激涕零,潸然泪下。
女灵却左右为难了,“本君平日里无拘惯了。”
“神君别急头白脸拒绝。”颜惹说罢,招呼来澜山,搬来了一箱子奇珍异宝给她呈现。
她眼神暗了下去,质问:“老爷这是做甚?”
“神仙不喜珠宝,但这些是我珍藏多年的法器,全都供给神君,另外,我会自发修建庙宇,日日为神君添香油进香火,烦请神君收下我儿,莫要推辞!”
女灵手一挥,将箱子盖住,“这些于我无用。”
颜惹的态度顿时软了下去,“也对,即是神君,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这些自是不会放在眼中的。”
随后,颜惹又拿出一个盒子,女灵却一口否决:“颜惹老爷,我想你误会了,我既不会收下你任何东西,也不会留你儿子在侧,还请见谅。”
颜惹突然大笑,让人将珍宝都搬走,随后,向她道:“仙君一路走来见到许多城邦,可有见到同我桑启城这般雄宏富庶的?”
“不曾。”
“那便是了,恶妖只为自己苟活,残害啃食弱小,而我颜惹治下百姓,无一不是循规蹈矩恪守本分之人,神君以为,我较帝姬如何?”
“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神君细说。”
“我虽未见过她,倒也听过她的事迹,草寇出身,卧薪尝胆,一朝兵变改变妖族史册,合卺千部,收复边疆,实行利民生养之册,鼓推教学术法,使妖族兵力达到千万。”
“但她冒失猛进,容易感情用事,从而错失战机。”
颜惹点头应着,十分认同。
“虽未与颜老爷过多接触,亦可见您是位经商奇才,商战如战场,老爷您久经商场,对经商的门道铭记于心,相比之下,您比帝姬更懂局势掌控,进退有度。”
颜惹大笑,拜服道:“承蒙神君夸奖,颜某确实在这方面颇具心德。”
颜思学倒插嘴问:“优处说了,那不足之处呢?”
颜惹忙一个眼神瞪向他,颜思学这才唯唯诺诺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女灵不语,看着颜惹面色难看,便没有继续说下去。“颜老爷对她的了解,更甚于本君,其中优胜劣汰想必心知肚明,只是本君有一事不明。”
颜惹含笑,示意她问:“神君但说无妨。”
“方才在城门口,本君听到令郎对帝姬的称呼,想来颜老爷同她的关系不甚大好,这是为何?”
“早年我经商大成,商业笼盖半个妖帝城,帝姬怕我一家独大,处处受限于我,颁布律法严禁走私铁矿,我家本以矿场起家,自那之后,我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父亲也因殚精竭虑累倒,自那之后卧病在床,没几年便去了。”
“竟是有这层缘故。”女灵有些审视冰吟,自从她回到妖帝城,女灵好像从未认识她了,她的一言一行皆无法控制,所行是善是恶也无法分辨。
“那厮好生狠心,气死外祖父,我光是听到她的名字,就恨得牙痒痒。”颜思学摔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颜惹则悄悄擦拭泪水,动容道:“思学别说了,逝者为大,她毕竟都死了,便不提她了。”
“父亲你就是心太善,才会让那些人这么欺负你!”
女灵见这二人父慈子孝,实在不愿久留,“今日多谢颜老爷招待,本君还有要事,便不再多留了。”
“恭送神君。”
离开桑启城后,女灵顺势将附近的怨灵一道清除,她回头看着人气磅礴的城池,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日若要联结此城,只怕还需和颜惹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