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柠夹了一筷子海参，咀嚼得很慢，显然在思考。王重垒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喝着汤。
“王总，如果我答应来华艺，”叶柠终于开口，“我首先要做三件事。”
“请说。”
“第一，重新梳理华艺的电影战略。‘去电影化’这个口号必须调整，电影必须是华艺的核心业务。”
王重垒点头：“可以。其实我和我哥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实景娱乐、互联网娱乐这些板块，必须建立在强大的内容基础上。没有好的电影，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所以我们现在的核心战略是‘强化内容核心’。”
去电影化的战略导致华艺的电影核心业务被严重削弱。市场份额从2012年的超10%暴跌至2015年的4.5%，别说和天眼影业比了，就是作为后来者的万达市场份额都则升至20%。
大小王也明白公司的电影业务出了问题，所以他们在去年下半年开始做出了调整，宣传“强化内容核心”。
不过，大小王虽然意识到电影业务出了问题，但他们并不认为华艺的其他业务有什么不对，多元化扩张并未停止。
“第二，组建新的团队。现有的电影业务团队，我会评估，能用的留，不能用的换。同时，我会从外面挖人，万达的、天眼的、博纳的、光线的，只要是人才，我都要。这可能意味着短期内会有较大的人事动荡，希望董事会能支持。”
“没问题。刚才也说了，全力支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叶柠放下筷子，目光如炬，“华艺必须加大对电影业务的投入。15亿制作发行预算不够，远远不够。天眼影业2016年的预算我估计在30亿以上，万达影视也有20亿。如果我们真想追赶，年度预算不能低于20亿。而且这不是一年的投入，是未来三年每年都要保持这个规模。”
20亿。
王重垒心里咯噔一下。这比他们之前计划的15亿多了整整5亿。虽然华艺账上现金充足，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投到电影上，风险太大了。
“叶总，20亿不是小数目。”王重垒谨慎地说，“你能保证这些钱都能产生回报吗？电影投资的风险，你是知道的。”
“我不能保证。”叶柠坦诚地说，“电影投资从来都是高风险高回报。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每一分钱都会花在刀刃上，都会有一套严格的投决流程来控制风险。而且，王总，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不大投入，永远只能在市场边缘徘徊。那样的话，别说追赶天眼，就是保住现在的市场份额都难。”
他顿了顿，继续说：“杨简为什么能成功？除了他个人的才华，更重要的是他敢投入。《盗梦空间》制作成本1.6亿美元，《星际穿越》1.65亿美元，《火星救援》1.7亿美元，就连他们现在正在拍摄《湄公河行动》都超过了两亿的制作经费。这些电影如果亏了，天眼影业可能伤筋动骨。但他还是投了，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要想在全球市场立足，就必须用大制作、高品质来说话。而他也成功了。”
王重垒陷入沉思。
叶柠说的这些，他都懂。但懂和做是两回事。华艺上市以来，虽然市值涨了不少，但大小王骨子里还是有些小家子气。另一方面，也是华艺现在的股价跌惨了，这要是之前8、900市值的时候，他们都不会犹豫。
让他们像杨简那样财大气粗地去做电影，他们做不到。
“20亿……我需要和我大哥商量。”王重垒说，“不过，我可以把话放在这里，之前承诺的15亿预算不会有变”
“可以。”叶柠理解地点点头，“但王总，这是我的底线。如果华艺不能给电影业务足够的资金支持，那我来了也没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道理您应该明白。”
其实对于15亿的预算，叶柠已经很满意了，只不过他现在还没加入华艺，尽量的去争取对他有利的条件而已，真要等他签了合同加入了华艺，那时候就不好说了。
气氛一时有些僵。
王重垒给叶柠夹了块鱼翅，试图缓和：“叶总，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资金的事，我一定尽力争取。但你也理解一下，华艺毕竟不是天眼，杨简可以一个人说了算，我们是上市公司，还得走董事会程序。同时也要对广大的股东负责。”
“我理解。”叶柠说，“但我希望王总能理解我的立场。我从万达出来，不是想找一个更轻松的工作，而是想真正做点事情。如果华艺不能给我足够的舞台和资源，那我觉得咱们可能不太合适。”
这话说得很重，同时也是一种对大小王底线的试探。
王重垒微微愣神。他没想到叶柠这么强硬，这么有原则。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他太清楚这种谈判的策略了。
“这样吧，叶总，”王重垒决定让步，“20亿的预算，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但我可以承诺，只要你来，15亿的预算不变，我和大哥会给你最大的支持。如果第一年做得好，业绩达标，第二年、第三年我们加大投入，做到25亿甚至30亿。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也循序渐进。”
叶柠想了想，这个方案虽然没达到他的预期，但至少开了口子。而且王重垒说得对，任何合作都需要一个磨合期。他初来乍到，也需要时间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以。”叶柠点头。他其实很满意华艺给的条件，2.5%的股份，价值10个亿，很难有公司能给到这么好的条件。天眼倒是能给，但他知道杨简不会给他，因为不管是天眼影业和天眼嘉禾，都没有他叶柠的位置。甚至是番茄影业、猫眼影业都没有他的位置。
最大的障碍扫除了，接下来的谈话轻松了许多。
两人边吃边聊，从电影市场趋势聊到华艺的现有项目，从团队建设聊到院线布局。王重垒发现，叶柠对电影产业的理解确实深刻，不仅有宏观的战略眼光，也有微观的操作细节。而叶柠也感觉到，王重垒虽然是老板，但对电影业务是真心想做好，不是那种完全外行的投资者。
“叶总，我听说万达收购传奇影业是高群耀高总的手笔？”王重垒忽然问。
“是的，高总主导的。”叶柠语气平淡，不过心里还是十分感慨，“35亿美元。”
“你怎么看这笔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