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起。
杨简轻踩油门，银月缓缓驶出维修区，汇入赛道。
安全车在前面带路，速度不快，大概只有时速八九十公里。但这个速度对于第一次真正驾驶F1赛车的杨简来说，已经足够让他感受到很多东西了。
第一个弯道——那个着名的螺线形收缩弯，t1到t3的组合弯。杨简轻轻转动方向盘，银月听话地切入弯心。他能感觉到悬挂在压缩，轮胎在侧滑，空气动力学套件在努力工作。
“老板，感觉怎么样？”弗雷德里克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杨简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感受——感受方向盘传回来的每一丝反馈，感受座椅传递的每一个震动，感受油门踏板上那微妙的阻尼变化。
“弗雷德，”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让p房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辆车，比我想象的要好开，这太棒了。”
弗雷德里克和詹姆斯·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好开？”弗雷德里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老板，您是第一个用‘好开’来形容F1赛车的人。”
杨简在头盔里笑了。
第一圈很快结束了。安全车在前面闪着灯，带着银月驶过发车区直道，开始了第二圈。
这一圈，杨简开始尝试更多的操作。他在直道上稍微深踩了一点油门，银月立刻像被惊醒的猛兽，发出更加暴烈的轰鸣声，速度瞬间提升到了一百五十公里以上。然后在进入t6弯之前，他踩下刹车——那刹车的感觉太暴力了，巨大的G力瞬间把他往前推，安全带勒进他的肩膀，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从前胸贴到后背了。
“哇嗷——”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p房里，弗雷德里克听到这声低呼，紧张地问：“老板，没事吧？”
“没事。”杨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就是……这个刹车，太猛了。”
詹姆斯·基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老板，F1赛车的刹车G力能达到5个G以上，比战斗机起飞还猛。您刚才踩得有点重了，您身体怎么样？”
“我感受到了。”杨简又补了一句，“我感觉很好，身体完全没问题，你们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圈也结束了。安全车闪着灯，示意杨简跟它回维修区。
但杨简没有减速。
他看了一眼方向盘上的屏幕——油温正常，水温正常，胎压正常，一切都在最佳工作区间。
“弗雷德，”他按下无线电按钮，声音里带着一种弗雷德里克从未听过的兴奋，“我想再跑一圈。这次，让我自己跑，不用安全车带。”
p房里安静了一秒。
弗雷德里克看向詹姆斯·基。技术总监想了想，点点头——从刚才两圈的数据来看，杨简的驾驶非常稳定，走线也很合理，甚至有些弯道的切入十分完美，不像是一个第一次开F1的新手。
“老板，可以。”弗雷德里克说，“安全车会退出，您自己跑一圈。不用太快，熟悉一下就好。”
“明白。”
安全车的灯灭了，它减速驶入维修区通道。银月独自留在赛道上，像一头终于被解开锁链的猎豹。
杨简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出t16弯，进入发车区直道。他把油门踩到底——不是试探性地踩，而是毫不犹豫地、全力地踩下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炸裂。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他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大到他的胸腔都在共振，大到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个声音。银月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从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瞬间飙升到两百、两百五、三百——
看台上那些还在逗留的车迷们全都站起来了。
“天哪——”有人惊呼，“太快了！这速度太快了！”
“他在加速！还在加速！”
银月呼啸着冲过发车区直道，时速表上的数字定格在318公里。然后杨简踩下刹车——这一次他有了经验，刹车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巨大的G力把他往前推，但他的动作依然稳定。降档，降档，再降档，发动机的轰鸣声像一首跌宕起伏的交响乐，从高亢的尖啸一路降到低沉的咆哮。
入弯。
银月的尾翼自动调整角度，增加下压力。杨简转动方向盘，赛车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弧线切入t1弯的弯心。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那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咒语，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头皮发麻。
出弯，全油门。银月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瞬间消失在t2弯的方向。
pit wall，所有人都看呆了。
弗雷德里克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着对讲机，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赛道上的那抹银灰色。他的耳机里传来杨简平稳的呼吸声——在那种速度下，在那种G力下，那个男人的呼吸竟然还是平稳的。
“这不可能……”弗雷德里克喃喃道。
詹姆斯·基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平板电脑，上面实时显示着银月的各项数据和圈速。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弗雷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看到这个圈速了吗？”
弗雷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也愣住了。
“1分41秒……”他喃喃道，“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这是第一圈……第一次开F1……”
1分41秒这个圈速和今天排位赛的成绩比起来不算什么，但杨简不是专业的赛车手啊。它不但会开，而且技术非常好。
旁边的让·托德站在pit wall的边缘，双手撑在护栏上，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此刻也瞪大了。他沉默地看着赛道，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赛车在灯光的照耀下飞驰，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伯尼站在他旁边，手里那根标志性的拐杖此刻被他握得紧紧的。他没有说话，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让，”伯尼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看他的走线。”
让·托德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了。
杨简的走线太干净了。
每一个弯道的入弯点、弯心点、出弯点，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那不是在蒙，不是在碰运气，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赛道的理解。
第二圈。杨简没有减速。
“老板，”弗雷德里克在无线电里说，“您已经跑了两圈了，要不要——”
“弗雷德，”杨简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让弗雷德里克心跳加速的东西，“我想换胎。”
“换胎？”
“对。”银月再次冲过发车区直道，这一次速度更快，时速表上的数字跳到了325，“我现在的轮胎是演示胎，抓地力不够。我想换正式的赛胎，认认真真跑几圈。”
弗雷德里克看向詹姆斯·基。技术总监沉默了三秒，然后点点头。
“老板，可以。”弗雷德里克说，“请驶入维修区，我们为您换胎。”
银月减速，驶入维修区通道。在阿斯顿马丁的p房前停下，立刻有七八个机械师围上来。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四只演示轮胎卸下，换上正式比赛用的干地胎。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秒。
几个孩子站在pit wall上，踮着脚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下面那辆银灰色的赛车。安安的小手紧紧攥着护栏，指节都发白了，他不敢打扰爸爸，妈妈说爸爸现在要高度集中。
“平平，”他小声说，“爸爸好厉害。”
平平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承承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面上看很冷静，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手，会发现他的手在口袋里微微颤抖，捏紧又松开，然后又捏成拳头。
乐乐被杨真抱在怀里，小脸上全是崇拜：“妈妈，舅舅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舅舅！”
杨真笑着亲了亲他的脸蛋：“嗯，你舅舅是最厉害的。”
柳亦妃站在pit wall的最前面，手轻轻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眯着眼睛，看着维修区里那辆正在换胎的银灰色赛车。
杨振华也站在护栏边上，老爷子没有说话，但他的背挺得比平时更直。林秀兰站在另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这凑小子，也不知道开慢点”类似的话。柳晓莉则紧张地抓着女儿的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
如果是一刻钟之前，他们知道杨简要开F1，还要开那么快，他们是一定不会同意的。但现在发现，杨简好像真的很厉害，虽然依旧担心，但现在又多了骄傲和自豪。而且他们清楚，杨简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尤其是有了家庭和孩子以后，他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维斯塔潘、赛恩斯与其他车队的领队和车手正在互相交流着什么，但无一不是震惊于杨老板竟然能如此轻松驾驭F1赛车。
轮胎换好了。
银月再次驶出维修区。
这一次，它变了。
换上赛胎之后，银月像是换了一辆车。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更加凌厉，每一个过弯都更加精准，每一条直道都更加迅猛。轮胎和路面之间那种黏腻的摩擦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第一圈。
杨简在t1到t3的螺线形弯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他没有像其他车手那样减速入弯，而是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切进弯心，然后在出弯的瞬间全油门加速。
银月的尾部轻微摆动了一下，那是扭矩过大导致的短暂失控。但杨简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反打方向盘，把车身稳住了。
那个修正动作太快了，快到pit wall上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清。但让·托德看清了，伯尼也看清了。
两位老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震撼。
“让，”伯尼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看到了吗？”
让·托德点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惊讶，是赞叹，也是一种深深的遗憾。
“他刚才那个救车动作，”让·托德终于开口，“只有真正有天赋的车手才能做出来。那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本能。”
伯尼苦笑了一下：“我们这个圈子，多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本能了？”
让·托德没有回答。
弗雷德里克站在pit wall的主控台前，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死死盯着赛道上的那抹银灰色。他的耳机里传来杨简的呼吸声——依然平稳，依然从容，像是一个人在自家客厅里散步。
“詹姆斯，”他转头看向技术总监，“他这一圈跑多少了？”
詹姆斯·基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电脑，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1分36秒……”他的声音发抖，“1分36秒02……”
pit wall上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哈曼丹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赛义德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手里的咖啡杯已经倾斜了，咖啡洒出来都没注意到。
“1分36秒02？”哈曼丹重复了一遍，“这是……这是排位赛q3的水平……真主保佑！！”
其实，刚刚那1分41秒的圈速就足够让他们震惊了，没想到杨简竟然还能更快。
赛义德机械地点头：“罗斯伯格杆位的成绩是1分35秒402……他只慢了不到0.7秒……”
“这是第一次开F1？”哈曼丹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第一次开F1的人能跑出来的成绩？”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被赛道上的那辆银灰色赛车吸引住了。
第二圈。
杨简在t6弯再次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他选择了外侧超车线入弯，这在F1比赛中是非常冒险的选择，因为外侧线意味着更长的路程和更小的抓地力。但他的速度不但没有降下来，反而在出弯的时候更快了。
银月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t7弯，冲向t8的直道。
“老板，”弗雷德里克忍不住在无线电里说，“您这个走线……”
“我知道。”杨简的声音依然平静，“外侧入弯，内侧出弯，牺牲入弯速度换取出弯速度。在这条赛道上，t6到t8的节奏很重要，出弯速度决定了直道上的极速。”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
他说得完全正确。
这不是一个新手能说出来的话，这甚至不是一个普通F1车手能做出的判断。这是只有那些真正理解赛车、真正理解赛道、真正理解驾驶的人，才能做出的决策。
“詹姆斯，”弗雷德里克转头看向技术总监，“这一圈呢？”
詹姆斯·基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电脑，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1分34秒88。”
厚礼蟹！！！
pit wall上彻底安静了。
这个成绩，比今天排位赛的杆位——罗斯伯格的1分35秒402——还要快。
而且快得不只是一点点。
“这不可能……”伯尼喃喃道，“这绝对不可能……”
让·托德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伯尼，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用‘可能’和‘不可能’来衡量的。”
他顿了顿，看着赛道上那辆银灰色的赛车在夜色中飞驰，声音变得很轻。
“有些人，天生就是开车的料。不管他之前有没有开过F1，不管他有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当他坐进那辆车的瞬间，他就知道该怎么开。这不是训练出来的，这是天赋。”
伯尼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下：“如果他不是世界首富，如果他不是电影大师，如果他不是音乐天王……如果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赛车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杨简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F1，他可能会成为这项运动历史上最伟大的车手之一。
但他不需要。
因为他已经是最伟大的了——在另一个领域，不，是另外的几个领域。
第三圈。
杨简在无线电里说了一句话，让弗雷德里克差点把对讲机掉在地上。
“弗雷德，我觉得还能再快。”
弗雷德里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看向詹姆斯·基，技术总监也愣住了。
“老板，”弗雷德里克终于开口，“您现在的速度已经比今天杆位还快了……”
“我知道。”杨简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感觉银月还能再快一点。她还有余力。”
她。
弗雷德里克注意到了这个称呼。杨简不是在说“这辆车”，他在说“她”。他已经把这辆车当成了一个有生命的个体，一个可以沟通、可以配合的伙伴。
“詹姆斯，”弗雷德里克转头看向技术总监，“数据允许吗？”
詹姆斯·基飞快地看了一眼平板电脑上的各项参数——发动机温度正常，变速箱正常，轮胎在最佳工作窗口，燃油充足。
“允许。”他说。
“老板，可以。”弗雷德里克按下无线电按钮，“请您注意安全。”
“明白。”
银月驶过发车区直道，这一次，杨简在直道末端没有像之前那样踩刹车，而是延迟了刹车点——他在距离弯道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才踩下刹车，那巨大的G力瞬间把他压在座椅上，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变形。
但他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降档，降档，降档。发动机的轰鸣声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在嘶吼。入弯，银月的尾翼自动调整角度，前翼的 Flap（通常指?Gurney Flap?，中文称“格尼襟翼”，是一种关键的空气动力学部件，用于提升下压力并优化气流附着。）也打开了最大角度，确保赛车在低速弯里有足够的下压力。
弯心。
杨简的右脚从刹车踏板移到油门踏板上，但他没有立刻踩下去。他在等——等银月的车身完全对准出弯方向，等悬挂从压缩状态回弹到中性状态，等轮胎的抓地力从极限状态恢复过来。
那一等，只有零点几秒。
但对于赛车来说，那零点几秒，就是冠军和亚军的区别。
然后，他把油门踩到底。
银月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从t3弯冲出来，速度瞬间飙升到两百公里以上。t4弯、t5弯、t6弯——一个接一个，杨简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计算机模拟过一样。
t7弯出弯，银月冲上那条长达1175米的直道。
全油门。
时速表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280、300、320、340——
“偶买噶——”
“啊优刻得米？”
pit wall上有人惊呼，“这速度太快了！”
银月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夜空。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赛道上回荡，那声音太大了，大到看台上那些车迷都捂住了耳朵，但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赛车在夜色中飞驰。
直道末端，杨简再次延迟刹车点。这一次，他比上一圈又晚了十米。
入弯。
银月的车身在弯道里轻微滑动了一下，那是轮胎在极限抓地力边缘挣扎的表现。但杨简的双手在方向盘上做了一个微调——那调整太小了，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到——但就是那个微调，让银月稳稳地切过弯心，以一个完美的弧线冲出弯道。
pit wall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弗雷德里克站在主控台前，手里的对讲机被他握得咯吱作响。詹姆斯·基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唇微微颤抖。
“1分33秒66。”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老板跑出了1分33秒66。”
pit wall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1分33秒66。
这个成绩，比今天排位赛杆位罗斯伯格的1分35秒402，快了将近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