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简站在话筒前面,他刚才下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又被请了上来。金像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杨大佬出席,自然要接着这个机会请杨大佬上台颁奖。
他整了整着装,然后看着台下,嘴角弯起了一个淡淡的、带着几分幽默的弧度。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个人怎么又上来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笑了,“说实话我也有点不好意思。刚拿了最佳导演,又跑上来颁最佳男主角,感觉像是赖在台上不肯走。”
笑声在红磡的穹顶下回荡。杨简等笑声稍歇,然后继续说下去。
“但我想说,这个奖对我来说意义很特别。不是因为我是颁奖嘉宾,而是因为——在座的五位提名者,每一位都是我尊敬的演员。我看过你们所有的提名作品,每一个表演都让我印象深刻。”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五位提名者所在的方向。
“余文楽,你在《一念无明》里的表演让我看到了一个演员对精神疾病患者这个群体的深刻理解和尊重。任闲齐,小齐哥,你在《树大招风》里的转型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了你——你不是只会唱歌,你是真的会演戏。林家栋,你在《树大招风》里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停顿,都精准到让人毛骨悚然。梁佳辉——佳辉哥,你是华语电影的活化石,你在《寒战2》里的法庭独白,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次都有新的发现。吴镇雨,你在《脱皮爸爸》中细腻表演,不靠夸张嘶吼,以肢体体态、眼神神态、语速口音、细微微表情四重维度区分六个年龄段,喜剧、悲情、内敛、热血无缝切换,完全跳出以往反派神经质标签,完全落地普通港式底层父亲,非常棒。”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暖而真诚。
“每一次看大家的表演,我都会有新的收获。我想起我进入北电第一天我老师王晋松说的一句话:他说演员这个职业,演到老学到老,永远没有尽头。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台下掌声响起。五位提名者同时在鼓掌,但镜头扫过他们脸庞的时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余文楽的期待,任贤齐的紧张,林家栋的隐忍,梁家辉的从容释然,吴镇雨的紧张。
杨简拆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凑近话筒,声音洪亮而清晰。
“第36届香江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
他故意停了一拍。全场的心跳都在这一拍里漏跳了一秒。
“《树大招风》,林家栋。”
红磡体育馆爆发出今晚又一轮热烈的掌声。林家栋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动作不快,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旁边的任贤齐站起来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林家栋点了点头,然后沿着过道往舞台走。他的步伐有些急促,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情感冲击波推着往前走。
他站到话筒前,从杨简手中接过奖杯。两人在舞台中央握了握手,杨简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林家栋的眼眶红了,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对台下。
他的获奖感言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感谢了导演,感谢了剧组,感谢了家人,然后他特意转过头看着杨简,说了一句话——“杨生,多谢你。你刚才在最佳导演领奖台上说的话,我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你说华语电影是一个大家庭,我就是这个家里最幸运的那一个。多谢大家。”
全场再次起立鼓掌。林家栋捧着奖杯走下舞台的时候,他的步伐比上台时稳了很多,但眼眶依然红着。
最佳女主角的颁奖环节紧随其后。颁奖嘉宾是柳亦妃和章紫怡。
当两位女演员并肩走上舞台的时候,全场的镁光灯闪成了一片密集的光海。柳亦妃今天穿的那条深紫色的丝绒长裙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水滴形的钻石吊坠项链在她锁骨之间微微晃动,整个人高贵而温婉。章紫怡穿了一条金色的抹胸长裙,头发盘成了高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样的气质。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温润如月,一个璀璨如日,交相辉映,画面美得让摄影师们按快门的手指都痉挛了。
嗯,在杨简看来,自然是自家小少妇最美。
“紫怡姐,你看过今年的提名名单吗?”柳亦妃用她那标志性的、温柔而不失力度的声音问道。
“当然看过。”章紫怡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老友之间的默契和松弛,“今年的最佳女主角竞争非常激烈。倪霓和倡倡在《七月与安生》里的表演,可以说是双生花式的教科书级别表演。还有《一念无明》的方皓玟,她在那么小的空间里演出了那么大的情感张力,非常不容易。”
“那紫怡姐你觉得——”柳亦妃故意停顿了一下,笑着看了章紫怡一眼,“谁应该拿奖?”
“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章紫怡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举起手里的信封,“还是让这个来决定吧。”
她拆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把信封递给柳亦妃,两人同时凑近话筒。
“第36届香江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
“《七月与安生》,倪霓、舒倡!”
全场的声浪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倪霓和舒倡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人先是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扑向对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这个拥抱很长,长到镜头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将近十秒还没有要切走的意思。舒倡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倪霓的眼眶也红了,两人在彼此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那些话被掌声和欢呼声淹没,但她们彼此都听清了。
两人手牵着手走上舞台。一个是明黄色的斜肩长裙,一个是香槟金色的抹胸长裙,一个明艳大气,一个温柔坚韧。她们并肩站在话筒前面,像是《七月与安生》里那对双生花从银幕上走了出来,活生生地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柳亦妃和章紫怡把奖杯分别递到她们手里。柳亦妃在舒倡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舒倡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倪霓先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但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稳稳地送进话筒里。
“多谢金像奖,多谢每一位评审。这个奖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舒倡,然后继续说,“倡倡是我遇到的最好的搭档。我们在片场一起哭了无数次,一起笑了无数次,一起熬夜,一起研究剧本,一起为了一场戏反复磨合。七月和安生,这两个角色是我们一起完成的。如果没有倡倡,就没有今天站在这里领奖的我。所以这个奖——”她把奖杯往舒倡的方向举了举,“是我们的。”
舒倡接过话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
“霓霓已经说了很多我想说的话。”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腔,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我只有一句话想补充——多谢简哥,多谢茜茜。是你们给了我这个角色,是你们相信我,让我成为安生。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多谢大家。”
两人同时举起奖杯,在全场起立鼓掌的巨大声浪中,深深地鞠了一躬。红磡体育馆的穹顶之下,掌声如雷,灯光如海。
最佳女主角的掌声还在红磡的穹顶下回荡,整个颁奖礼的气氛已经被推到了最顶点。所有人都在鼓掌,所有人都在低声交流着刚才那个双黄蛋带来的震撼,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今晚最后一个、也是分量最重的奖项。
最佳电影。
舞台灯光缓缓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颁奖嘉宾是邹文淮和大哥成。
当这两位走上舞台的时候,全场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无论两人以前有多少八卦、花边新闻,对于香江电影来说,两人的地位确实毋庸置疑。
邹文淮——嘉禾电影的创始人,香江电影黄金时代的缔造者之一。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西装,头发全白了,步伐也不如从前那般矫健,但当他站在话筒前面的时候,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矍铄的光芒。大哥成站在他旁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礼服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他是香江动作电影的标志性人物,也是嘉禾最辉煌时代的台柱子之一。两人并肩站在舞台上,这一幕本身就是在向香江电影的黄金时代致敬。
“阿龙,”邹文淮的声音微微沙哑,但中气十足,“你还记不记得,三十几年前,嘉禾刚成立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
“当然记得。”大哥成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晚辈对长辈特有的尊敬,“您说过——嘉禾要做全亚洲最好的电影公司。”
“那时候我还年轻。”邹文淮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现在老了。不过今天站在这里,看到这么多优秀的电影,看到华语电影越来越好,我心里很高兴,也很骄傲。”
“邹生,”大哥成接过话头,“今晚的最佳电影,提名名单里有好几部都是嘉禾的老朋友拍的。你说,我们拆开信封的时候,会不会特别紧张?”
“紧张就紧张吧。”邹文淮笑着说,然后举起手里的信封,“来,我们一起来看看。”
他拆开信封的动作不快,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但那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年事已高的缘故。大哥成帮他展开卡片,两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邹文淮抬起头,凑近话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第36届香江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
“《寄生虫》!”
虽然这个结果没有任何意外,但在那一瞬间,红磡体育馆的穹顶几乎要被声浪掀飞。一万多名观众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掌声、欢呼声、尖叫声汇成了一道排山倒海的洪流,从最前排的贵宾席席卷到最高的山顶座位,在穹顶上那数以万计的水晶灯柱之间反复碰撞、叠加、放大,变成了一种近乎物理性的震撼。
因为《寄生虫》拿最佳影片,那是众望所归、实至名归。
《寄生虫》剧组全体成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杨简走在最前面,柳亦妃挽着他的手臂。张国榕和梅雁芳并肩而行,刘得桦和宁静紧随其后。舒倡和胡鸽走在一起,韩佳女和辛爽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剧组其他成员——摄影、美术、音效、制片、灯光、道具——几十号人从各个座位区鱼贯而出,涌上舞台,把整个舞台站得满满当当。
杨简从邹文淮手中接过最佳电影奖杯的时候,他先是用双手稳稳地托住了那座沉甸甸的金色奖杯,然后转过身,郑重地将奖杯递给了站在他身后的张国榕。张国榕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杨简的意思——他把奖杯接过来,转身递给了梅雁芳。梅雁芳眼眶微红,接过奖杯后又递给了刘得桦。奖杯在剧组每一个人的手中传递,每一个人接过奖杯的时候都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递给下一个人。
虽说经历了戛纳,经历奥斯卡,但每一次获奖,都有别样的感觉。
杨简站在话筒前面。他身后是几十张灿烂的笑脸,是几十个为了这部电影付出了一年多心血的伙伴。他环顾了一下身后,然后转回头,开口了。
“多谢金像奖。多谢每一位评审。多谢所有支持《寄生虫》的观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寄生虫》是一部关于‘阶梯’的电影。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阶梯——有通往山顶别墅的石阶,有通往半地下室的窄梯,有看得见的阶梯,也有看不见的阶梯。我们拍这部电影的初衷,不是要对这些阶梯做出什么结论,而是想把它真真实实地展现在观众面前。”
他侧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并肩作战了一年多的面孔。
“这部电影,是我们这些人一起完成的。在片场的每一天,每一个人都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榕哥和梅姐在每场重头戏之前都会反复排练无数次,桦哥在有限的出场时间里用几个眼神就撑起了一个角色的完整弧光,宁静姐把那场雨夜戏的情绪层次演到了极致,舒倡的表演让全球影评人集体惊叹,韩佳女和辛爽带着导演助理团队几乎住在了拍摄现场。还有所有在镜头背后默默付出的工作人员——你们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这个奖属于你们每一个人。”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柳亦妃的身上,嘴角瞬间绽放出好看的笑容。
“最后——多谢香江。多谢这座城市,多谢这里的电影人。我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所有华语电影人——不管来自哪里,不管拍什么类型的电影——都能够携起手来,一起让华语电影变得更好。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他退后一步,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那一刻,全场起立鼓掌的声浪达到了今晚真正的、不可超越的最高潮。掌声从邹文淮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掌间传出,从大哥成那双拍过无数动作戏的拳头间传出,从张国榕和梅雁芳交握的双手间传出,从每一个香江电影人、每一个内地电影人、每一个在场的观众的手掌间传出。这掌声不是为了一个奖项,不是为了一个导演,不是为了一个剧组——是为了华语电影。
颁奖礼在郑钟基的收尾致辞中落下帷幕。他说,今晚的金像奖,注定会被写进历史。不是因为某一个人,而是因为所有人——所有站在台上的人,所有坐在台下的人,所有在镜头后面默默付出的人,所有用一生守护着电影这门艺术的人。他说,金像奖会继续办下去,香江电影会继续走下去,因为只要还有人愿意讲故事、愿意听故事,电影的光芒就永远不会熄灭。
但他的话音落下,并不意味着今晚的盛典就此画上句号。
按照金像奖的惯例,颁奖礼结束之后,所有获奖者都要聚集在舞台上进行大合影。今晚的场面格外壮观——台上的获奖者超过了五十人,每一张面孔都带着被肯定之后的喜悦和释然。杨简被推到了合影的正中央,《寄生虫》剧组的成员簇拥在他周围,几座金像奖杯在镁光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郑钟基在现场调动着秩序,足足花了十几分钟才让所有人在舞台的阶梯上找准位置。随着一声“看这里”的口令,数以百计的闪光灯同时亮起,将这一刻永远定格在胶片和数字存储器里。
合影环节结束之后,按照流程,所有得奖者都要前往后台的媒体采访区,接受来自全球数百家媒体的轮番采访。杨简和《寄生虫》剧组的核心成员穿过那条灯光通明的走廊时,镁光灯的闪烁频率骤然翻了一倍。
在采访区里,张国榕被问到获奖时的心情,他微微笑了一下,说:“很平静。不是因为不激动,是因为这个奖不是终点。我知道自己还要继续演下去,演到演不动为止。”梅雁芳的回答则更加直白,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被后来反复引用的话:“金像奖是我的家,回家拿奖的感觉最好。”倪霓和舒倡被安排在一起接受采访,两人并肩坐着,时不时侧头看对方一眼,默契得像一对真正的双生花。有记者问她们会不会因为同获影后而产生竞争压力,舒倡回答说七月和安生本来就是一体两面,这个奖一个人拿了另一个人没拿,反而会不完整。倪霓在旁边点了点头,补了一句这也是她们的想法。
而杨简,自然是媒体们重点“围攻”的对象。从最佳编剧到最佳导演到最佳电影,《寄生虫》今晚拿下了太多重要奖项,每一个奖项都值得被记者们反复追问。有记者问他第一次来金像奖就拿到最佳导演是什么感受,他说就像回家——香江电影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能在这里拿奖,感觉会很不一样。有记者问他接下来天眼影业和金像奖的合作会以什么形式展开,他回答说细节还在商讨中,但原则只有一个:支持好电影,支持好故事,支持真正用心做电影的人。有记者问他关于《火星救援》全球票房逼近《阿凡达》、冲击全球影史第一的事,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说票房是观众给的,他更在意的是下一部电影能不能拍得更好。
采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当最后一批记者心满意足地收起录音笔和摄像机,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但对于今晚的嘉宾们来说,颁奖礼和媒体采访只是这个漫漫长夜的前半场。
真正社交开始的地方,是酒会。
金像奖的官方庆功酒会被安排在红磡体育馆旁边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当杨简带着《寄生虫》剧组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整个大厅的交谈声几乎是同步暂停了一瞬,然后所有人——政要、富商、名流、明星——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过来。
最先走到杨简面前的是几位全球顶级奢侈品牌的掌门人。卡地亚的全球cEo西里尔·维涅龙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他用法语口音的英语对杨简说,卡地亚非常荣幸能够赞助这一届金像奖,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杨简的到来。他说他看了《寄生虫》至少三遍,每一次都有新的感悟。他希望将来有机会跟杨简在天眼影业的电影项目上有更深度的合作——比如联名珠宝的设计植入,或者定制红毯配饰的独家合作。杨简跟他碰了一下杯,说可以考虑,细节可以后续让团队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