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界反应极快，剑气弹射而起，堪堪从硬壳上拔离。
就在他们离地的下一秒，那片地面猛然裂成无数齿状碎块，呈向心状合拢，“咔嚓”一声咬合在一起，又缓缓张开，露出内腔中一层黄绿色的酸液。
罗睺看着那片地面的咬合动作，后怕道：“刚才要是没跳起来，咱仨现在已经是一条整狼一条半狼一罐肉酱了。”
楚浩没有搭话。
他落到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凝神看向那个刚从湖心探出大半身子的庞然大物。
它的甲壳上有许多层叠的纹路，每一层都记录着一次巨大的吞噬，仿佛它之所以长成这种怪物，就是因为吞噬了无数经过此地的存在。
灵光一闪。
他明白了。
这家伙是靠“吃”来过日子的。
轮回之力正好能看透它到底吃掉了什么。
楚浩闭上左眼，将轮回之力灌注到右眼之中。
世界在那一瞬变了。
灰白的巨虫在他视野中变成了一条半透明的管道，管道中堆积着无数残骸。
有碎裂的龙鳞、半块神兵、一截还在微微跳动的远古心脉……以及，它们沿着巨虫体内的吞噬通道缓缓流向后端，堆积成一座巨大的仓库。
“找到了一个不打架就能过去的办法。”
罗睺正龇牙咧嘴准备扑上，听到这句话身形一顿：“怎么着？”
楚浩转头，目光熠熠生辉：“这虫子吃的东西都活着，至少一部分还没被完全消化。”
“它的肚子就是一个坟场，但坟场里的东西还在挣扎着想要出来……我帮它们一把就行。”
说着，他把轮回之力汇集到右手指尖，对准巨虫巨大的口器，轻轻弹出一缕暗金光芒。
光芒落入口器的瞬间，在轮回之力的催化下，那些尚未被彻底炼化的残骸猛地觉醒过来。
龙鳞开始剧烈震颤，破碎的神兵迸发锋芒，半截心脉疯狂搏动。
所有在巨虫消化通道中挣扎了千百年的“存留物”，在同一时刻爆发。
巨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它的身体从内部鼓起无数个肉瘤，凹凸不平，像一条被灌了太多气又堵住出口的管子。
触须乱舞，幽绿光芒疯狂闪烁，巨大的身躯在湖中翻滚扭曲，搅起漫天黑水。
楚浩趁着它阵脚大乱的间隙一挥手：“走，上山！”
他们贴着湖面低空掠过，绕过巨虫翻滚带出的水柱，一口气冲上山顶。山顶光秃秃的，正中央嵌着一枚暗金色的碎片。
碎片悬浮在一块半人高的黑曜石碑上方，发出温和而规律的光芒。
没有任何守卫，也没有任何陷阱。
仿佛这枚碎片本来就是放在这里等着被取走似的。
楚浩快步上前，伸手触向那枚碎片。
指尖接触的瞬间，碎片化作一道金纹融入指缝，沿着经脉一路攀升，最终归入识海中的核心。
但他没有停顿，因为那道金纹归位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画面中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上方悬浮着一条由无数灰色台阶铺成的长路。
那条路从他脚下延伸向无穷远，两侧飘荡着许多法则碎片凝聚成的光影。
那些光影中，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仅仅是一团混沌不定的气团，但它们的轮廓都带有明显的破碎痕迹。
他看到那条巨路在半途断了一截，空洞的虚空中央横亘着一座巨大的方形碑影。
那是矩神法则的印记。
那道灰色长路属于轮回之路。
矩神要截断它。
画面消失后，楚浩面色铁青。
方天界自然发现不对：“怎么了？”
“我知道幽荧为什么让太初和你活下来了。”
楚浩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你们身上有轮回印记，是她在很早以前就种下的。”
方天界一愣。
楚浩说：“轮回之路有一段是断的，那条路由无数因果构成，单靠碎片本身无法修复。”
“它需要活着的‘锚点’嵌入断裂处，以维持轮回路不崩塌。”
“太初是，你也是，你们俩就是从那个断点走出来的锚。”
“你们的灵魂在轮回路上留下过极深的痕迹，矩神想截断那条路，就必须先斩掉这些锚点……你们若死了，轮回路的缺口就永远无法弥合。”
“幽荧让你们活着，就是因为她已经算到矩神会从轮回路上动手……她需要两个能让那段路自行愈合的人在。”
空气一时安静了。
方天界沉默了一会儿，打破安静：“所以，我们在幽荧手里，就是两块活体补丁？”
楚浩：“差不多。”
方天界幽幽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当过掌教，当过守门人，现在居然还被当成了一块人形补丁。”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没有工钱？”
“矩神既然盯上了轮回路，他现在只怕已经动手了。”
“我们在这里取碎片，他就在那头砸路……如果不阻止他，就算集齐碎片修复了轮回路，也未必能连接到完整的因果源流。”
楚浩点头：“所以需要一个能拦住他的人。”
就在这时。
远处天空忽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巨响，紧接着一道磅礴的法则气息从极远的方向碾压而至。
那股气息沉重而古远，像一座古老的石门缓缓推开。
楚浩眯眼望去，看见一道巨大的圆环罩住半片天穹，规祖的身影出现在天边，声音带着一股少见的严厉：
“矩老鬼，你过分了。”
规祖的手中多了一根漆黑如玉的规矩尺。
那把尺子散发着浓烈的法则气息，与矩神的方形法则截然不同……一种极度圆融、浑然天成的气息。
矩神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你要拦我？”
规祖脸上没了往日的悠然，难得带上了凌厉：“轮回路是众生的轮回路，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你截断它，将它吞入你的方形世界中，日后众生轮回都要仰你鼻息……你好大的胃口。”
矩神冷声道：“那又如何？”
规祖手里的规矩尺在虚空中画下一个巨大圆环：“你我相争多年，从未真刀真枪地打过一场，今日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方形的霸道，经不经得起圆的磨合。”
矩神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方形轮廓猛然亮起，与规祖的圆环法则狠狠撞在一起……天地变色，法则风暴横扫，让周围的一切陷入剧烈的动荡。
而更远处，两道新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一道银河横贯天际，那是钓客。
一道佛光普照大地，那是黑白巨影。
至高齐齐现身，却各有各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