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王泽笑着上前打圆场,顺着陈峰的话宽慰道:“爸,老陈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特别实在。”
“宏远那种大财团,玩的是资本、是行业脸面。你们不一样,你们踏踏实实做翡翠生意,图的就是实实在在落袋的利润。”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人家为了稳住行业头部地位,完全敢无脑抬价。就算最后高价拿料被套,人家旗下产业多、资金盘大,根本不怕亏,随便哪里都能兜底。但我们不行,我们每一分投标的钱,都是实打实的流动资金,每一次出价,都得考虑能不能回本。”
“说白了,我们就是小商户,根本没法跟这种顶级财团比。他们花上亿拿这块料,一半是赌涨,一半是打广告。不用等切开,消息传出去,不出一小时,整个玉石圈、所有合作客户都知道宏远拿下了年度标王,品牌热度直接拉满,这波他们就已经不亏了。”
“我们看着是只差四十万惜败,听着特别可惜,但说白了,我们只是少了一次一夜暴富的机会。真要是硬着头皮加价拿下,后续料子但凡出点问题,暗裂、变种、内化不足,随便一个瑕疵,我们整个商会都扛不住这个损失。”
旁边一位商会老板听着,缓缓点了点头,心里彻底通透了。
这话一点不假,石头没切开之前,永远充满变数。哪怕全场所有人都看好这块至尊木那,皮壳品相堪称完美,但赌石赌的就是未知,没下刀的那一刻,谁都不敢百分百打包票。
“确实是这个理。”他开口附和,“我们常年做线下流通,每一块料子都得精打细算,算成本、算利润、算风险,一步都不敢走错。宏远是大品牌,拿标王就是最好的宣传,哪怕料子不涨,靠热度、口碑、股价都能把钱赚回来。我们跟他们硬碰硬,从一开始就不占优势。”
王大山静静听着两人的开导,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刚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反复纠结那四十万的差距,总觉得是自己太过保守,白白错失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现在他彻底想明白了,这根本不是胆量大小的问题,是圈层、资源、玩法的全方位差距。
他们这群扎根瑞宁的本地商人,求的是稳赚稳利、长久安稳做生意。而宏远这种资本财团,玩的是格局、是热度、是行业垄断。两者的赚钱逻辑,压根就不一样。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摆了摆手自嘲道:“是我钻牛角尖了,想不开。”
“我们本本分分做货赚钱,没必要拿所有人的身家积蓄,去拼别人用来撑门面、打广告的噱头。他们赌的是名声地位,我们赌的是真金白银,今天这局,谈不上输,只是不合适。”
陈峰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开标定的只是归属,不是最终输赢。一块原石到底是赚是亏,得等彻底切开、出货变现,才算尘埃落定。”
“宏远现在看着风光无限,举国瞩目,但他们溢价太高了,风险早就跟着拉满了,最后到底是血赚还是翻车,真的不好说。”
此刻的会场依旧喧闹无比,宏远财团的庆贺声、同行的道贺声此起彼伏,全场所有人都在追捧新晋标王的风头。
唯独王大山一行人,彻底放下了心里的失落与不甘。
看似是毫厘之差的遗憾落败,实则是他们这群踏实经商的人,侥幸躲开了资本局里一场要命的豪赌。
王大山愣了几秒,苦笑着摇了摇头。
周围的商会众人也纷纷围了上来,情绪都缓和了大半。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惋惜,但没人再揪着输赢不放,大家心里都默认了陈峰和王泽的说法。
赌石这行,从来没有百分百稳赢的料子。尤其是这种上亿级别的顶级大料,皮壳看着越是完美无缺、挑不出毛病,内里暗藏的隐患往往就越隐蔽。
陈峰抬眼扫了一眼远处被人群层层簇拥的宏远团队,淡淡开口:“现在所有人都在羡慕他们捡了大便宜,风光出尽。但没人愿意往深处想,这块料一旦翻车,哪怕只是一点轻微暗裂、种质变种,或是内化达不到预期,今天有多风光,后续在圈内就会被笑话得多惨。”
“上亿的盘子,压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扛住的。他们现在站得越高,等开切那一刻,心理压力就越大。”
一番话,彻底点醒了在场所有人。
全场都在盯着标王的光环凑热闹,没人愿意直视背后藏着的巨大风险。
他们今天顶多就是错失一次暴富的机缘,遗憾一阵子就过去了。可宏远一旦切垮,亏损的是实打实的巨款,甚至会影响集团一整年的战略布局。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瞬间舒坦多了。”一名商会老板长舒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看着是我们输了,其实是我们侥幸躲过一劫。”
说实话,心里完全不后悔是假的,毕竟是难得一遇的顶级大料,换谁错过都会遗憾。但事已至此,纠结也没用,与其钻牛角尖难受,不如往好处想、自我宽慰。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心里想想就好,也不会到处乱说,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陈峰见状,笑着说道:“赌石场上,没赚到钱根本不算亏,没踩坑、没翻车,就是最大的赢。”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抚平了众人心里最后一点郁结。
王大山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心态却远超一众老江湖的少年,心里满是感慨。
在场多少在玉石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几十年的老手,全都被一时的得失牵动心绪,患得患失、纠结不已。偏偏陈峰最年轻,却最通透、最冷静。全程冷眼旁观,不贪风头、不恋富贵,一眼就看穿了这场天价博弈的本质。
“还是你看得透彻。”王大山彻底放下了所有不甘,释然笑道,“不想了。这四十万的遗憾,就当是给我们的贪心交了学费。”
“下次再遇到这种顶级料子,要么干脆放手不掺和,要么下定决心果断出手。这种模棱两可、想赚又不敢赌的心态,最是误事。”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
会场中央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
宏远财团的负责人已经和主办方办完了全部签约手续,公示牌正式落锤,这块一吨重的至尊木那原石,彻底归入宏远名下。无数圈内媒体、自媒体扎堆上前拍照录像,都想第一时间把本届天价标王的消息散播出去。
不少人带节奏造势,鼓吹这是近三年品相最佳的木那大料,大概率能切出满板高冰绿料,身价直接翻倍。
但也有不少行事沉稳的圈内大佬,私下悄悄交流、暗自摇头,并不看好这块天价大料的最终走向。
展台中央,巨型原石静静伫立,厚重沧桑的表皮在灯光浸润下,泛着细腻温润的柔光,品相绝美,震慑全场。可没人能笃定,这层完美皮壳之下,到底是一夜暴富的顶级富贵,还是血本无归的万丈深坑。
人群里细碎的议论声不断响起。
“听说宏远打算现场开切?”
“大概率要现场切,这么大的热度,肯定要趁热打铁。只要第一刀不垮,他们的名气、股价都能跟着暴涨一波。”
“那可真有好戏看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标王原石上,静静等着见证开切的结果。
王大山看着热闹喧嚣的人群,转头看向陈峰,笑着邀约:“接下来就是整场公盘最关键的重头戏了,要不要留下来看看?万一真切出满绿,今天这场公盘,绝对能记入咱们圈内的史册。”
陈峰摇摇头:“对方切不切都还不一定。”这么贵的石头,对方估摸着肯定不会现场解石,毕竟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场解石,万一要是垮了,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再一个,这料子只要一天不切,那么市场上对于他们家公司的关注度就多一天,这种免费广告,不要白不要。
“我先去门口找恩泽他们了,你们要是想看热闹就等等看吧。”
王大山望着他洒脱淡然的背影,心里满是羡慕。
老咯老咯,这世界还是年轻人的,看了一眼自己儿子,他忽然又笑了起来,自己不行,可自己这傻儿子,倒是有那么点运气在身上,以后有陈峰在,王泽这一辈子大富大贵不敢想,最起码的温饱是没问题,不求他能够达到自己这个地步,但能够守住家业就足够了。
有时候想想,这钱,挣多少是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