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合适的时机,我也提出了我心里的疑问:“伊万诺夫先生,我并不精通你们的语言,我们公司明明有更合适的人选。
您为什么会点名选择我呢?”
我是用中文问的,伊万诺夫身后的秘书还没开始翻译,安娜忽然开口了。
她说的竟然是中文。
虽然不太流利,发音带着明显的异国腔调,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语法也没什么大问题:“因为我喜欢你们的国家和文化。
一年后我就会去你的故乡留学,所以我希望通过和你的相处,帮助我提前适应未来留学生活。”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她会说中文,更没想到她说得这么好。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转,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你的口语真好。”
她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谢谢。我学了很久,但还不是很熟练,所以需要你多和我说话。”
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对话。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伊万诺夫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无奈。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用英文对我说:“安先生,既然安娜认可你,我没有意见。
但在正式签约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拍了拍手。
书房的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比我高半个头的壮汉,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胸肌像是要把衣服撑破一样。
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面无表情。
伊万诺夫笑里藏刀地对我说:“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我看了看那个壮汉,又看了看伊万诺夫,然后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对那个壮汉点了点头。
三分钟后,壮汉趴在地上,我骑在他背上,反扣着他的右臂,关节已经锁死,他只要再动一下,肩膀就会脱臼。
我松开了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重新穿上外套。
壮汉爬起来,揉了揉肩膀,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点佩服。
伊万诺夫鼓了两下掌,幅度不大,但诚意十足:“很好。安先生,我女儿的安全,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安娜,她又对我露出了如同阳光一般明媚的笑。
就这样,我成了安娜的贴身护卫,任期一年。
我的工作内容听起来很简单: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具体来说,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见什么人,我就见什么人。
她参加什么活动,我就必须在场。
她的日常行程由管家提前一天交给我,我负责评估每条路线的安全系数,检查每一个她将要进入的场所,确保没有潜在的威胁。
但实际执行起来,远比我想象中困难。
因为安娜根本不是那种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的女孩。
初见时端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淑女形象,只是她在父亲面前伪装的乖巧。
她喜欢出去玩,而且玩得很疯。
她喜欢去酒吧,点一杯鸡尾酒,坐在吧台边跟着音乐摇头晃脑。
她喜欢去夜店,挤在舞池中央跳得满头大汗。
她喜欢和朋友聚会,一群人闹到凌晨两三点才散场,然后在回家的车上累得靠着车窗睡着。
我的工作难度直线上升,在开阔的公共场所保护一个目标,比在封闭环境里困难十倍。
我需要时刻留意每一个靠近她的人,留意吧台侍者的眼神、舞池里某个停留过久的陌生人、停车场里打着双闪的车辆。
我几乎没有坐下来的时候,整晚都在走动、观察、预判。
而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紧张。
有一次她从舞池里出来,端着两杯酒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杯,笑着说:“放松一点,安。这间酒吧是我爸爸的,很安全的。”
我没有接那杯酒,说:“我在工作。”
她撇了撇嘴,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说:“那你至少可以站在不那么显眼的地方。
你穿一身黑西装紧跟着我,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保镖了。”
第二天,她就带我去商场里,给我买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安,你很适合穿夹克,很帅气。”
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又看着镜子里站在我身边的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用中文俏皮地回应:“不客气。”
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练习中文,而我自然也就成了她练习口语的对象。
一开始是简单的对话,天气、食物、她今天做了什么。
后来话题逐渐深入,她问我,“你们那里的城市是什么样的?人们吃什么?年轻人流行什么......”
我尽我所能地回答她,但我知道的也有限,很多问题答不上来。
毕竟我十几岁就被卖到了国外,其实对国内也没那么了解。
她笑着说:“没关系,等我去了就知道了。”
记得那天下午,我们在花园里喝茶。
她喝茶,我喝咖啡。
她忽然放下杯子,认真地对我做了一段中文的自我介绍。
她说得很慢,但很完整:“你好,我叫安娜·谢尔盖耶芙娜·伊万诺娃,今年二十二岁。我喜欢音乐和舞蹈。很高兴认识你。”
她说完,眨了眨眼睛,问我:“我说得对吗?”
我说:“很好,就是你的名字有点长,我记不住。”
她笑了:“那你叫我安娜就好。你呢?安,你的全名是什么?”
“安歌,我的名字就叫安歌。”
“安歌。”她重复了一遍,发音很准,“我知道,你们名字的第一个字是姓,一家人是一个姓。
你姓安,那你爸爸妈妈也姓安吗?”
我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说:“我没有爸妈。我小时候是被人买回去的,他姓安,所以我也姓安。”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读不太懂的神情。
她低声说了一句俄语,我没听懂,然后她用中文说:“所以你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家人?”
我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我叫安娜。如果在你们那里,我也姓安。我们是一样的姓,所以我可以当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