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杨桃的指缝里不断涌出,迅速染红了她的手掌。
她抬起头只能用一只眼睛看着谢晴月,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气声断断续续,“恭喜...你...赢了......”
谢晴月艰难地撑在原地,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是盯着她,喘着气道:“你会输,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想赢......”
杨桃黯淡的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难以捉摸,但最后都融进了脸上那抹苦涩的笑里。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身子一软,她向后倒进了满地的烂果和血水里。
砰的一声闷响,暗红色的汁液在她身下溅开,又落回她的衣摆和脸颊。
杨桃躺在那里,白西装迅速被血浸透。
她的胸口最后起伏了一下,便彻底停了下来。
一颗熟透的果实从枝头落下,砸在她肩旁,果汁溅上她残破的脸颊,皮肤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她的眼睛仍睁着,却再也不会疼了。
谢晴月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终于也支撑不住,单膝跪进地里,溅起的血水打湿了她的裤腿,烂果的汁液腐蚀着她的膝盖。
她左肩的伤口正不断往外冒血,右侧小腿已经失去知觉,握刀的手也因为失血而开始发抖。
脸上的腐蚀伤混着汗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剧痛。
她低下头缓了几秒,用意志力撑着,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这时,杨桃身前缓缓凝聚出一团白光。
白光散开,那张红心国王牌悬在半空,牌面干净,没有沾上一滴血。
谢晴月抬起头,盯着那张牌,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
“放心吧......”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我们明天还会再见的。”
她挪动身体,伸出手靠近那张牌,像是承诺,一字一句地说:“这场游戏,我谢晴月一定会赢......”
秋天的果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腐蚀液侵蚀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另一边,春天的丛林却从未真正静下来过......
生机勃勃的林间总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梢头带着倒刺的藤蔓像蛇一样盘绕在树干上,有的躲在低矮的灌木中,有的藏在地上的落叶堆里,只露出细细一截,埋伏着伺机而动。
也有大树直接把根须拔出地里,带起大片湿润的泥土,粗壮的根须交错着向前挪动,像人一样迈开步子,缓慢地变换位置。
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男人就在这样的林子里狂奔。
他脚步踩断地上的枯枝,身体不断从树干的间隙穿过。
藤蔓几次从侧方抽来,他低头躲过一次,又抬手拨开一次,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他之所以慌乱逃窜,是因为身后有一道流光正紧追不舍。
流光一闪,岳琉璃的身形便在后方十几米外显现出来。
她踩着那双亮眼的金色高跟鞋,鞋跟落在横斜的树根上,竟也站得稳稳当当。
她姿态从容,狭长的眼尾勾着兴奋,“于巡!我记得你以前是运动员啊!怎么跑得这么慢?再快一点!”
前方,这个叫于巡的男人喘着沉重的呼吸,咬牙低声暗骂:“疯女人!老子又不是练跑步!”
他频频看向身后,确认自己和岳琉璃的距离,一边躲避林间扑袭而来的植物,一边加快脚步狂奔。
一根藤蔓贴着地面横扫过来,于巡纵身跨过,落地时脚下树叶一滑,他顺势扶住旁边的树干,借力继续往前冲。
岳琉璃就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和他拉扯着距离。
离得近了,她便停下来,踩着高跟鞋悠闲地走上两步,身上的旗袍随着步伐轻轻摇摆,仿佛她不是在追人,只是在林间散步。
前面的人跑远了,她便身形化作流光,瞬间闪烁拉近距离,重新出现在他身后。
就像是在玩弄猎物。
要是于巡跑累了,速度稍微慢下来,她便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点刺目的光。
下一瞬,一道炙热的光束便破空射出!
光束能直接穿透树干,在粗壮的树身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却偏偏避开于巡的要害,要么射在他脚边,炸起一片泥土,要么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就像赶驴的鞭子,一次又一次落在于巡身后,逼得他不能停下。
于巡越跑越烦躁,肺里像塞进了一团火,双腿也开始发沉。
就在这时,地下突然冒出一根藤蔓,于巡一个没注意,被绊得身体前倾,险些一头栽进灌木。
所幸他身手极好,立刻拧身卸力,脚尖在地上连点两下,硬是稳住了身体。
可他的脚步难免踉跄,速度也慢了下来。
身后,岳琉璃的光束马上射了过来。
依旧只是威慑。
光束穿透于巡跑动时扬起的衣摆,在他的皮衣上穿了一个洞,边缘还冒着细细的烟。
于巡低头看了一眼,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停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胸口气得不断起伏,吼道:“喂!我这件是牌子,很贵的!”
岳琉璃不紧不慢地踩着步子往前,鞋跟碾过落叶,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抬起手,指尖凝着光点,蓄势待发。
她声音发沉,语气带着压迫和威胁,“谁让你停下来的?”
于巡攥着拳头,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岳琉璃!你别太过分了!我把我找到的四张梅花牌都给你了!是你自己答应放我走的!”
岳琉璃站定,眼尾轻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随即笑了笑,“我是答应了不杀你啊!所以我这不是放你跑了吗?”
“你这也叫放?放风筝是吗?”于巡气得瞪大了眼睛,彻底暴怒,“我去你的吧!士可杀不可辱,把我当驴耍,你还不如杀了我呢!
杀也不杀,放也不放!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岳琉璃没有立刻回答,她指尖的光点依旧亮着,映得她半张脸明灭不定。
她看着于巡气急败坏的模样,唇角慢慢勾了起来,“别生气啊!我就是闲着无聊,跟你开个玩笑。”
她偏了偏头,像是终于玩够了,语气也轻快起来:“你走吧!我保证不再追了!”
说着,她伸出两根手指,像剪刀一样,对着两人之间的空气轻轻一合,作势剪断了一根无形的线,“咔嚓!你看,我把风筝线都剪断了。
现在,你自由了。”
于巡没有立刻动,他看着岳琉璃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心有余悸,语气狐疑,“你真的不会再追了?”
岳琉璃双手抱在胸前,笑着点了点头。
于巡抬手指着她,像是要把这句话钉死,“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再追你就是狗!”
虽然他心里仍不相信岳琉璃,却也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他盯着岳琉璃,抬脚向旁边试探着挪了几步,见她没有反应,又慢慢拉开一段距离。
岳琉璃始终只是笑着看他,连指尖都没有再抬一下。
于巡这才咬了咬牙,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他拨开挡路的灌木,身影很快钻进层层枝叶之间,皮衣在绿影里闪了几次,便越去越远。
而岳琉璃也确实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她目送着那个背影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嘴角的笑意才一点点冷了下来,“让你跑,你就跑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