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汀的目光渐渐变得凌厉,却欲流风依旧带着十足十的真挚点头:“很有道理,我完全信服您的结论。”
“那你确实可以和我说点真话了吧。”沙汀见他完全喝下茶水,微微笑起来。
却欲流风低头看向手中茶杯:“你在里头加了……”
“吐真剂,当然它有个独属于天竺区的花里胡哨的名字,不过我想你不会在乎的,反正他的本质就是这样。”
却欲流风沉默片刻:“我以为你不会用这种手段。”
“那我该怎样?用纯粹的言语诱导和心理暗示来证明我是个专业的诱供者?”
沙汀挑挑眉头:“不享受科技发展和游戏降临带来的便利,只为了彰显自己的传统匠人精神……你怎么会觉得我是这种人的?”
却欲流风没说话。
他的状态栏里出现了一个“真言”debuff,现在如果张嘴,估计不会是多么美妙的话语。
偏偏沙汀还得寸进尺。
“请回答我的问题。”
所谓的真言debuff可不是只有讲真话而已,还要对掌控debuff的人实话实说。
沙汀问,却欲流风不能不答。
“我以为你好歹是个军人,会比较要脸。”
沙汀笑容灿烂:“谢谢夸奖。”
“不用客气,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
“是的,这只是最基础的修养。现在请认真回答我,你觉得自己有天赋吗?”
“没有。”却欲流风脸色平静,“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是个容器,有什么天赋可言?”
“那么你对天赋概念的想法是?”
“我会杀了它。”
“是怀揣着私怨杀了它,还是按照自己已有的信条,平静地、不动感情地杀了它?”
“我希望是后者,但以我的修养和本事,可能还是免不了有前者。”
沙汀稍稍睁大眼睛,认真地打量着却欲流风。
幽月寒说这个人可以用,但沙汀并不完全相信别人的判断,只相信自己审问的结果。
现在看来,幽月寒又一次做出了正确判定。
他捻着手中的小茶杯,让茶杯底座沿着桌边转动,斟酌着问:“你相信幽月寒吗?”
“不相信的话我怎么会来这里?”
却欲流风又转了转手腕,把新月印记展示给他看。
不是什么人都能在他手上种下这样的封印,还不被他反抗的。
沙汀看也没看那个印记,继续问道:“那你相信我吗?”
却欲流风瞥着他手里捻转的茶杯:“您自己觉得您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吗?”
沙汀举起茶杯做了个碰杯手势:“我自己觉得我挺受人信任的,不过咱俩不熟,你对我保持警惕是应该的。好的,下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其实还没有真正死去?”
一个比一个犀利。
却欲流风花了点儿心思想,慢吞吞地说:“没有,想了也没有意义的事情,我觉得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上头。”
“你怎么知道是浪费时间呢?”
“如果死而复生就能改变他们,那么我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我知道他们多固执,我不指望用所谓的亲情和孝顺打动他们,我也自认没这个本事。只有他们塑造我的份,没有我反过来改变他们的份。”
“听起来这像是你的实话。”沙汀放松许多,更加往后靠了靠。
却欲流风笑了笑:“毕竟是您用游戏黑科技逼出来的话嘛。”
沙汀没有接茬,继续问道:“你现在愿意帮我们,只是因为你觉得跟着幽月寒走,成功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是。”却欲流风承认,“她是我见过最有可能成功的人。”
阿尔芒太过于相信它的主,夜如昙则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前途,他们两个都有深重执念。
幽月寒也有执念,但她的执念不在概念上,也不需依靠概念实现,对比起那两个人来,反抗概念压制概念的可能性更大些。
就为了这个,他愿意相信幽月寒,背弃掉从前的“主人”。
他把这一切都如实说出,沙汀边听边做记录,末了问道:“你和我们的人打过很多交道,对于我们这边的人如何应该也有一个基础的看法吧?”
“你是指天羲长仪、流光不共我,还是荀鹰,还是你?”
“我们所有人。”
却欲流风认真想了想,说:“天羲长仪是个主意很正的人,看人也很敏锐,如非必要,我从不想和他碰面。”
“流光不共我则是另一个极端,谁都不怀疑,对谁都很好,显得有点蠢,总能够调动起别人亲近他的心思。我曾经怀疑过这是他的技能或道具,后来发现不是,完全是他这个人的自带特质。我不喜欢和这种人深度接触,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必要的。也不想要产生些没必要的战友情。”
“荀鹰,我没怎么见过她,几乎都是从阿尔芒嘴里听说的。阿尔芒说她是个很大的威胁,我还跟着他的时候,就知道他起码策划了十个暗杀计划要扼杀住荀鹰,截至我背叛他为止,这些计划应该已经实施了六七个。”
但是荀鹰从未对别人说过。
“可见阿尔芒的计划不行啊。”沙汀轻轻敲着茶杯的杯沿,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的响声,像助眠视频里那种敲击音,让人不自觉眼皮打架。
却欲流风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神采奕奕。
“他手底下的人不太跟得上他。”却欲流风说,“他太仁慈了,不喜欢杀人,其他惩罚再严厉也不足以造成震慑效果。”
“听起来你很为他惋惜。”沙汀问,“当时你跟着他的时候,没对他提过建议吗?”
“跟着他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和他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完全被概念硬撮合在一起的盟友,我为什么要为了他来提出什么建议?”
沙汀将这些话如实记录下来:“你对夜如昙的看法也是这样?”
“你是说有关我们的关系吗?那的确是的。我不喜欢阿尔芒,自然也更不会喜欢夜如昙。前者是个真圣父,后者是个杀人魔。阿尔芒好歹有和我计划相似的部分,夜如昙则完全没有。”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替夜如昙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