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湘沅知道聂莞绝不是拿自己家人去送死的类型，画堂春晓最开始去潜伏，也是她点头同意过的。
但事到如今局势变化超乎想象，已经不是一个画堂春晓能周旋来的。
怎么样也得先把会员的生命安全保证好吧。
聂莞一早就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平静道：“她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也已经有了面对一切情况的决心，我不觉得你需要为她担心太多。”
“我怎么能不担心啊，晓晓心太软了，很容易在那群狼窝里露馅。你说他们要是逼着晓晓杀人，那晓晓是干还是不干？我觉得她肯定下不去手，只要她露出一点犹豫，她就得被那群狼给啃干净了。”
一直以来兰湘沅都对聂莞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但这次她打心底里觉得聂莞太冒进了。
聂莞本人始终是一个多少有点过于圣母的人，寒月仙宫也一直维持在一个勾心斗角相对少的环境里。可以说公会里的玩家无论战斗意识再怎么高，玩心眼子方面都不是很出色，画堂春晓也不例外。
让她这样的人去卧底本来就有些隐患，现在非但不让她撤离，还让她更进一步换一个更危险的身份继续卧底下去，不单单是把她往一条没有退路的绝路上逼，也让整个形势变得更加复杂。
“你不能够在平日里放纵晓晓她们，然后又不明不白地把她往这种重大任务里塞。”兰湘沅坚持道，“而且我不相信真正能够威胁到你的消息能让晓晓给打探出来。”
“你小看她了。”聂莞说，“他刚刚才挖出个重磅消息，连官方的卧底都没有打探出来，接下来她不需要再去做什么，只要定时汇报自己的日常，就可以让我们总结出无名之地的许多消息，进而推断出他们可能有的计划。我觉得她有能力做到这些，她也会想要通过做这些事来实现自己的价值。”
兰湘沅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感受，偏偏还是被聂莞给堵。
聂莞反而主动开口安慰：“我知道你害怕夜如昙，其实我也害怕在我心里我觉得夜如昙是无所不知的，说不定现在她们手里掌握的概念不比我少，说不定她们也把守着与现实世界交际的出口，秘密监控着发生的一切。无论敢不敢承认，这种恐惧都存在。”
兰湘沅沉默。
她没有能力否认这些话。
聂莞继续说道：“我们曾经无数次自我提醒，也互相提醒，不要过分自满于现在取得的短暂胜利，不要忘记上一周目夜如昙就是在自满中被我们险些翻了盘。”
“你不用加‘们’字。”兰湘沅苦笑说，“那是你自己的荣誉，我不够资格沾这样的光。”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聂莞说，“我们在警惕自己不要自满这方面做得很好，但同时打压自己打压得太过了。我们手底下的人会比无名之地的人更差吗？仅仅是因为无名之地的人心黑手狠抛弃了道德准则，所以硬碰硬的时候我们的人一定会失败吗？起码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这样说的，画堂春晓杀了安琪玉，还伪装她混进了无名之地的中层基地。大获全胜的是她，而不是无名之地。”
“这也只是小小的一步而已。”兰湘沅说，“他的对手也不是安琪玉这种小喽啰，不是目前的这些中层，而很有可能是夜如昙本人。夜如昙可是有两个，她能盯着的事情太多了！如果碰上的话……”
“不要太早去假设没有发生的事情。”聂莞伸出手，拍了拍兰湘沅的肩膀。
她的形态是虚幻的，实际上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接触，但兰湘沅莫名感受到肩膀上多了一股重量，让她急躁的心思稍稍平静下来。
“首先，最终的胜利不可能凭空到来，在那之前每个人都要一步一步地走，夜如昙也不例外。其次，夜如昙不一定全知全能，我把伪装概念权柄分给了画堂春晓，目前为止她运用得很好，偶尔连我都感应不到她身上的气息，我不认为夜如昙就能轻易锁定她。”
兰湘沅想要反驳，却无法从聂莞的话里找到插嘴的机会。
“最后，真正害怕的不是画堂春晓，而是你，你知道的，官方也有他们的卧底和内应，官方没有考虑过这些人能不能活下来吗？考虑过，但是仍然派他们去了，说明他们有自己的目标，为了完成这个目标而实现必要的牺牲，无论是卧底本人还是做出指令的人，都已经考虑过并觉得可以接受。当初我告诉你画堂春晓也会去卧底的时候，你并没有抗拒。你可以诚实地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呢？”
兰湘沅靠着桌子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两手用力地抓着头发。
“我以为你不会让她去打探太关键的消息，所以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事情，就让她通过了。”
不用聂莞说，她自己都想打自己两下：“现在想想也真是的，你怎么可能安排可有可无的事情，尤其是关系到无名之地的事。”
“所以你现在可以重新思考一下。”聂莞说，“眼下的和平是暂时的，很快情况就会变动，再过三天边界线就会彻底消失，到时候边界线附近的战斗就再也不是小打小闹。我们的白斗篷和基地、无名之地的很多暗桩，很多都会大白天下。甚至我在想，寒月仙宫和官方一些隐藏的卧底也会接连跳出来。”
兰湘沅猛然抬头：“你觉得我还没有把卧底清理干净？”
“我相信中层以上是绝对干净的，但人数太多了，十万多普通会员里一个问题都没有，你觉得可能吗？”
兰湘沅紧绷的肩膀慢慢沉下去。
底层的卧底当然会有很多，实际上除了画堂春晓之外，南栀还收买了很多无名之地的普通底层玩家。
游戏中这些玩家退守在九幽之地，但不代表“现实中”没有办法找到他们，尤其是大量文物道具存在，想要找人并神不知鬼不觉到他身边，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