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母是恶鬼转化而成的佛教护法神，传闻中她有五百子女，每日捕捉小儿投喂。
佛陀藏匿住她的一个孩子，她遍寻不到，哀毁心肝，佛陀借机劝喻，终使她悔过皈依。
因此她是佛教的护法神之一，这个画堂春晓知道。
但是菩萨和护法神应该不一样的吧。
想到这个，画堂春晓眼前又浮现出洞穴深处那尊笑意诡谲的菩萨像。
蔚然笑着说：“是啊，鬼子母菩萨，血肉菩萨。”
这个名字听着更吓人了。
“鬼子母和撒旦能有什么关系？”
画堂春晓大胆问了一句。
她怕再这么迂回地绕下去，会被蔚然搞得越来越云里雾里。
“当然有关系。”蔚然说，“毁灭和新生本来就是一体两面。毁灭是父亲，繁衍是母亲，因为畏惧父亲，才会离家向前。因为喜爱母亲，才会模仿学习。”
神神叨叨的……
但是好像也不无道理。
佛家的故事，大部分都是这个模板。
因为执念而作恶，又因为执念而被电话，从为祸一方的鬼怪摇身一变成为坐在神龛上受人祭祀的神佛。
某种意义上就是告诉人，拉扯着脚踝让人不能前进的东西，有时候一念之间又能够成为让人前进的动力。
但是，画堂春晓不信这个。
她知道概念的存在，知道概念一旦生出意识，就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一点也不超脱，一点也不高蹈。
而对于人类的态度，画堂春晓很赞同兰湘沅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永远不要指望别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哪怕已经花了钱。
这个世上有好人，但多的是贪心不足、收了钱后只想要更多钱的人。
永远不要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只是给你烫头发！
画堂春晓觉得很有道理。
对于概念，她也是这个态度。
无论蔚然怎么故弄玄虚，她被绕得脑子多么混沌，她也始终记得这一点。
蔚然提到概念和繁衍，兰湘沅也说过，会长很确定鬼子母背后的概念是繁衍。
但是现在繁衍已经和寒月仙宫示好，尽管画堂春晓不知道寒月仙宫和它接洽到什么程度，但会长肯定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繁衍概念偏向寒月仙宫，就不会再来支持无名之地。
哪怕是海概念，也不可能有胆子在他们幽月寒会长面前玩两面三刀首鼠两端这一套。
所以这个副本内隐藏的不可能是真正的繁衍概念力量，就像撒旦也不是真正的毁灭概念一样。
想到这里，画堂春晓觉得眼前光明了些。
她找到了调查的方向。
降魔杖释放出的技能在此时消散余波。
所有的腐烂莲花都被摧毁殆尽。
蔚然拉着她就往前走，前面不再是狭窄洞穴，而像是进入了某个开阔的山洞，洞内有漆黑的雾气不断弥漫。
画堂春晓现在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甚至感受到很多buff加成。
即便不用瞳术技能，她的眼睛也能够清晰看出雾气的变化。
她能看出雾气是从什么地方喷吐出来的，先气势汹汹朝着一个方向冲击，又在飞行过程中力竭，从最开始集中收束的模样转换成一团松散的黑棉花。
松散的雾气在空中飘荡，又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吸过去，吸干净后重新吐出来。
洞穴内起码有三个以上喷吐雾气的存在，画堂春晓根据雾气的流动和状态，推测最有可能的数目是九个。
蔚然依旧死死拉着画堂春晓，力道大得让画堂春晓以为自己的手腕会被她硬生生扭断。
画堂春晓打量她的神情，发现她脸上是一片狂热，以及隐隐的畏惧。
洞里有什么？
“鬼子母菩萨”吗？
蔚然一把拉住她，两人一起撞入漆黑山洞内。
之前她一直用自己的技能或者道具庇护着画堂春晓，现在却不做任何措施，只用降魔杖上的金光笼罩着自己。
画堂春晓做好被身边密集黑雾侵蚀的准备，但出乎意料，她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成了足够的力量，在黑雾围过来的时候轻飘飘将它们又顶撞出去。
一片雾率先撞上来，随即消散，又一片雾来，又随即消散。
画堂春晓觉得自己像面人皮鼓，身体处处都是鼓面，雾气一来，就被敲一下，把它们反震出去。
表象很有趣，但画堂春晓觉得毛骨悚然。
她能感觉到，雾气不是主动冲着自己来的，是被手腕上的火焰标记召唤过来。
是那个火焰标记在擂鼓。
她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无数想到又觉得不恰当的比喻里，有一个在脑海中出现就再没消失过。
被面包虫啃空了的蝾螈……
看起来还在动，实际上只剩下一层皮，被密密麻麻的虫子盯着活动。
这个恐怖的意象一直在她脑袋里绕啊绕。
画堂春晓老是觉得这些雾气和火焰印记中蠢蠢欲动的力量都是面包虫，都在等候时机把自己蚕食干净。
不行，不能这么想，更不能因为这个想法而生出恐惧。
画堂春晓悄悄在心中告诫自己。
兰湘沅告诉过她恐惧概念的相关事情，所以她知道，恐惧是一种会被对手利用的力量。
她无论如何不能够恐惧，不能够让恐惧滋长到能轻易被发现的地步。
她可以伪装恐惧，让蔚然以为她被吓住，但不可以真的恐惧。
画堂春晓强迫自己去想别的。
比如何畅给她的道具和力量。
何畅没有明说，但是显而易见那股力量来自于概念。
画堂春晓动动自己的手指，她的手上戴了两层手套。
一层是金丝编织而成，缝着指甲大小的圆润珍珠，是何畅给她的。
一层平平无奇，覆盖在手上，隐没了前一层手套的存在，是伪装概念所化，是会长给的。
这两个手套戴在手上，画堂春晓就能够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假象。
她是穿着手套接触克洛诺斯残魂的，面包虫咬不到她，她还很安全。
忽然，黑雾在她眼前飘扬而过，像一面黑纱，起伏不定，隐隐露出后面的脸庞，脸上两道目光和画堂春晓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