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
山衍把手机屏幕转向父亲时,客厅的吊灯正投下一圈暖黄的光。她刚结束和母亲的视频通话,手机还热着,指尖在屏幕上划出几道水痕——今晚的茶是普洱,父亲泡的,浓得发苦。
爸,你看这个。她把手机推过去。
父亲摘下老花镜,把手机举远了点,眯着眼。屏幕上是一段大纲式的文字,标题被加粗了:情感吸血鬼识别指南——为什么你总是遇到控制、打压你的人?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眉心微微蹙起,这是你写的?
山衍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自己陷进那团旧棉絮里,小腿盘起来。嗯,视频号的脚本。我参加了一个日更一百天的活动。
父亲没立刻接话。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动,偶尔停下来,把眼镜往上推一推。客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
这个……情感吸血鬼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琢磨的调子,像在品一块味道复杂的陈皮,你从哪里想到的?
山衍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我自己的经历,还有……林浅浅的事。你记得她吧?我的财富心理教练。
父亲嗯了一声,视线没离开屏幕。
她爸妈就是这样,整天打压她,她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不对。但她就是离不开,过年还是要回去,回去又哭着回来。我觉得这里面有个模式。
模式。父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舌头上掂量它的分量。他继续往下划,看到那一段关于代际创伤的论述时,他的手指停住了,眉头皱得更深。
你这里面说……父母自己在外面受了气,回来靠打压孩子找补——他抬起眼,目光从镜片上方投过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这是你观察到的?
山衍忽然觉得坐姿有点僵硬。她把腿放下来,脚趾在地毯上蜷了蜷。爸,你别对号入座啊。我没在说你。
父亲没说什么,又把视线落回屏幕上。他的拇指继续划动,速度比刚才慢了,遇到加粗的金句会停顿一下,像在默读。
和某些人待在一起,你会莫名疲惫、自我怀疑……他念出了声,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念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写得挺深的。他说。
山衍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她望着父亲,他的侧脸被灯光打出柔和的轮廓,鬓角的白色比以前多了。父亲在茶壶里续了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就是,父亲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你有没有想过,看完这个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
觉得我在控诉父母?山衍接得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父亲摆摆手,但并没有否认。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热气,没有马上喝。我是说,你写得这么……一针见血,会不会太沉重了?视频号嘛,大家刷手机是图个轻松。
山衍沉默了一会儿。但这就是真的啊,爸。我就是想说实话。
父亲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山衍说不清楚,像是意外,又像是认领。他最终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了。
那就说实话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反正我不拦你。
山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和父亲的身影叠在一起,像一个双曝的画面。
你那第三点,父亲又拿起手机,这回划得更仔细了,手指点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建立精神结界——这个怎么操作?你得告诉人家具体的。
山衍回头看他。就是……先识别,再隔离,再疗愈。识别就是相信身体的感受,隔离就是拉开距离,疗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不再把别人的问题背在自己身上。
父亲点点头,把手机还给她。茶已经凉了,他又续了一泡,倒出两杯,推一杯到山衍面前。
写吧,他说,嘴角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我看好你。
山衍接过茶杯,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觉得这个夜晚忽然暖和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本大纲,那些关于打压、控制、代际创伤的字眼在屏幕上静静地列着。而在它们旁边,父亲刚才划动的指纹印还留在屏幕上,浅浅的,模糊的,像一种无声的肯定。
窗外有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山衍把那个脚本的标题改了一版,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你不是运气差,你只是被训练得太好了。
然后她抬起头,冲父亲笑了笑。
爸,谢谢你。
父亲没抬头,正专心致志地对付茶杯里漂浮的一片茶叶。嗯,谢什么,他说,语气淡淡的,记得更新了我还要看。
ˉˉˉ
山衍的快递到了,她抱着手机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说要下楼去拿。
常修正在书房看一份文件,听见她雀跃的脚步声,便搁下笔走出来,唇边已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他说外面太阳大,要不要我陪你去,帮你撑伞。
山衍却已经拉开了门,探出半个身子,说今天是阴天呀,不晒的。
常修被她的情绪感染,顺手拿起门边一件薄外套跟了上去,说那我还是陪你去吧,万一快递太重。
山衍一路都在絮絮地说,买了很多小彩妆,都是看了博主推荐入手的,花了好几千,心疼钱包都瘦了。
常修走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听她说得眉飞色舞,心里那点柔软便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他说偶尔为自己喜欢的东西花钱没什么,钱包瘦了,我再让它胖起来。
山衍闻言忽然歪过头来看他,笑嘻嘻地问,我们相亲的时候我说我能花你的钱吗,你怎么回答的。
常修被她这话勾起了回忆,笑意便真切地淌进了眼底,说我当时就说了,我的钱就是给你花的,现在也一样。
快递站的纸箱不大,却被山衍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像抱了一箱子宝藏。
常修伸手接过来,护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他斟酌着问她,有没有想过自己做点小视频,比如分享化妆的过程,或者展示那些喜欢的小物件。
山衍愣了一下,说我啥也不是,哪比得上那些博主。
常修便停下脚步认真看她,目光里有种温煦的坚定,说那些博主也是从不会到会的,我们不跟别人比,只看自己有没有进步,好不好。
他抬手拂了拂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又补了一句,就当是记录自己的生活,也是一种社交尝试。
山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怕我呆家里久了会害怕出门,其实并不会,我又不怕人,说起来,对人性我还是有一定认知的。
常修听她这么说,悬着的心便轻轻落了地。
他知道她聪慧通透,只是偶尔会把自己关进一个小小的壳里。
他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话说那我就放心了,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纸箱上,问是不是回家就迫不及待想试试了。
进了门,山衍抱着快递直奔浴室,说洗个澡换上新买的小裙子再化妆给他看。
常修在客厅里把莲子羹温上,听着浴室里隐约的水声,心里有种踏实又安宁的满足。
过了许久,浴室门终于开了,他转头望去,呼吸便轻轻地顿了一下。
山衍穿了一条浅绿色的碎花裙子,裙摆到膝,头发半湿地披在肩上,脸上的妆淡而清透,整个人像从林间走出来的。
她站在那儿,有一点不好意思地问他,森女系,可以吗。
常修起身走到她面前,眼底的惊艳来不及藏,他轻轻执起她的手,声音低柔,说你转一圈让我看看。
山衍便依言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又垂落。
她叹了口气,苦恼地说白白胖胖的,都被你养成小胖猪了,没人要了。
常修听到这话,胸腔里漫出一声低低的笑,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他说小胖猪也是我掌心宝,除了我谁也别想染指,是我养胖的,自然负责到底。
山衍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问,那你要是中途不要我了,我找谁说理去。
常修的笑意敛了敛,垂眸看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件顶要紧的事。
他说那些都是过去式了,和你在一起后,我心里只有你,相信我,好吗。
山衍嗯了一声,说我也是一个更加看重未来的人。
常修听了,眼底便浮起一层暖融融的赞许,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说这样很好,我们都着眼于未来,一起努力。
他端详着她的脸,发现妆容清丽,却独独没有画眼线。
他问是不喜欢吗,山衍老实地说不会。常修便拉着她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眼线笔,试着想帮她。
山衍却缩着脖子往后躲,说不要,我怕被戳瞎。常修动作一滞,随即放下笔笑了出来,声音里是满满的纵容,说别怕,我不会那么不小心的,不画了,你这样已经很美了。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说再美的花也得细心呵护,以后喜欢什么美妆品尽管告诉我。
山衍这才满意地笑起来,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说美美哒,开心。
常修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那点柔情便像化开的蜜一样淌满了四肢百骸。
他端起温好的莲子羹,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到她嘴边。
山衍就着他的手喝了,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眼睛里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
常修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了,平淡、琐碎,却因为眼前这个人,而变得分外地鲜活与滚烫。
ˉ
清晨的日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卧室里维持着一片静谧的昏暗。常修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人脸上,指腹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山衍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目光。
老公,早安啊。
常修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眼角的细纹写满温柔。他抬手拂过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声音带着晨起的低沉:早,小衍。睡得好吗?看你精神似乎不错。
很好啊,是早睡早起呢!
真乖。他眸中流露出赞许,起身拉上窗帘,转身走向胡桃木茶几,端起上面的青瓷碗,来,把莲子羹喝了。
山衍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把空碗递还给他。常修接过碗放在一旁,从深棕色鳄鱼纹皮夹中取出一张烫金名片:我今天约了个心理专家,是这方面的权威,想带你去见见。
哪方面的?
当然是针对你情况的专家。察觉到她的紧张,他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安抚地轻拍两下,别担心,我了解过,他很擅长治疗焦虑和抑郁,还有——社交方面的问题。
山衍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嗯,我明白了,那我们洗漱化妆吃饭后就去?
不急,约的是十点半。他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指针刚过八点,还有足够时间。你慢慢收拾,我去处理几封邮件,有需要就叫我。
嗯,都听老公的——我乖不乖啊?
常修轻笑出声,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最乖了。他起身走向书房,又回头看她一眼,目光中满是关切,要是觉得压力大,就深呼吸,知道吗?我就在隔壁。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山衍刷牙洗漱后,把黑亮柔顺的长发扎了个高马尾。常修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从书房走出来,视线落在她身上,嘴角不自觉上扬:这样打扮很精神。他迈步走近,修长的手指帮她调整了一下马尾的位置,要不要再擦点防晒?
肯定要啊,虽然最近是阴雨天,可是也会有紫外线哦。
常修赞许地点头,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瓶防晒,挤了一点在掌心:来,我帮你涂。他的动作轻柔地将防晒均匀涂抹在她脸上,指腹偶尔擦过她的睫毛和唇角,闭上眼睛,别让防晒进到眼睛里。
橘朵的防晒还挺好用的,我每次都是直接防晒就可以出门了,素面朝天。
我家小衍天生丽质。他指尖轻轻点在她的鼻尖,语气带着调侃的宠溺,不化妆也很漂亮。他收回手,拿起一旁的深灰色风衣外套,今天有点凉,穿上这个。
对了,还没吃早餐,是要出去吃吗?吃完早餐差不多十点,看医生。
常修见她收拾妥当,拿起车钥匙和公文包,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嗯,出去吃。附近新开了家早茶店,听说味道不错,吃完直接去诊所。他拉开厚重的实木门,掌心轻抵在她后腰引导她出门。
山衍忽然踮起脚,在他侧脸亲了一下。常修先是一愣,随后眼底涌起暖意,俯身凑近她,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好了,快走吧,别让医生等。他牵着她的手走向电梯,另一只手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
电梯里,山衍忽然开口:老公,上次去诊所,医生说我缺血清素,所以会有抑郁焦虑的表现,不能判断为心理疾病。
常修按下负二层的按钮,眉头微皱:我知道,但这次这位专家是我特意托人从国外请来的,他在神经化学和心理学结合领域很有建树,再检查一次,多听听不同意见总是好的。
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呢?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他牵着她走出电梯,领着她走向那辆黑色迈巴赫,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小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管是调整作息还是配合治疗,你都很积极。他解锁车门,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我们一步步来,会好的。
那你不要把我贴标签,说我有病。
常修动作一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与她对视:当然不会。在我眼里,你从来没有病,只是血清素低了些,我们一起把它调整回来。他帮她系好安全带,指尖在她锁骨处轻轻停留,你还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山衍。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清晨的车流。山衍靠着座椅,声音有些低:血清素偏低常见表现——持续低落,开心不起来,容易焦虑,胡思乱想……还有睡眠问题,食欲异常,总是很累……
常修在等红灯时转头看她一眼:这些表现……你确实有一些,但每个人情况不同,还是要专业医生判断。他顿了顿,不过你列的这些提升方法,我们可以先试试,多晒太阳,多运动。
可以吃一些补充血清素的药。
嗯,但药物治疗要谨慎。他右手操控方向盘,左手轻敲方向盘侧沿,我想听听今天这位专家的意见,再决定是否用药。毕竟涉及到神经化学,不能随便吃药,要考虑副作用和个体差异。
车子停在一家粤式早茶店门口。常修熄火后转向她,神色柔和:先好好吃早餐,别想太多。他伸手轻捏她的脸颊,不管医生怎么说,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山衍跟着他走进装修雅致的早茶店,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常修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抬眼问她:小笼包、韭菜盒子,再点一份虾饺和叉烧包怎么样?
好,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不够我们再加。他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倾身靠近她,压低声音,你不是喜欢甜食吗?要不要再来一份甜品?他手指轻点菜单上的杨枝甘露图片,这个看起来不错。
不要。
常修点点头,尊重她的选择。服务员开始上菜,他将小笼包推到她面前:快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他夹起一个小笼包,小心吹凉后递到她嘴边,小心烫。
山衍咬了一口,忽然轻声唤他:老公。
常修正为她倒茶,动作一顿,抬眼望向他,目光满是关切:怎么了,小衍?是早餐不合口味吗?他将茶杯轻轻推到她面前,氤氲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没有,很好吃。她笑了笑,我们吃饱了,去看医生吧。
常修看了一眼手表,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好,时间刚好。他起身帮她拿起外套,自然地搭在她肩上,诊所离这里不远,开车大概十几分钟。
从诊所出来时,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常修手里攥着医生开的处方单,眉头微微蹙着,转头看向山衍:医生说,血清素分泌不足,需要定期补充……具体的方案和注意事项我都记下来了。
山衍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暖意:老公你对我真好。
常修听到她的话,嘴角不自觉上扬,眼神变得格外温暖:傻丫头,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是一家人,你的健康就是我的责任。
他打开车门,小心地护着她的头让她坐进车里:先回家休息,把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上。他绕到驾驶座,启动汽车,对了,回家路上要不要顺便去超市买点你喜欢的水果?
好,我什么水果都喜欢吃,很好养活的。
常修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侧头看她,唇角不自觉挂上笑意:那我们就多买几种,苹果、香蕉、橙子……他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再买些葡萄和蓝莓,听说这些对神经健康也有好处。
我还喜欢吃芒果草莓西瓜荔枝榴莲……我什么都爱吃。
好好好,他被她的话逗笑,眼中满是宠溺,那我们把水果店搬回家好了。他将车停在超市门口,熄火后转向她,不过芒果和荔枝吃多了容易上火,榴莲味道太大,你要是想吃,我们买回家后我帮你处理。
山衍在他怀里蹭了蹭。常修心中一暖,张开双臂轻轻抱住她:怎么了,小衍?是今天看医生有点累了吗?他手掌温柔地在她背上轻拍,低头在她头顶蹭了蹭,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去超市。
是不是我太贪吃了。
当然不是,喜欢吃是好事,说明你有胃口。他稍稍拉开些距离,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真挚地看着她,而且吃点喜欢的东西也能让心情变好,对提升血清素也有帮助。他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只要不过量,想吃什么都可以,我给你买。
你会不会嫌我胖。
常修眼神坚定地注视着她,语气不容置疑:怎么会?在我眼里,你无论什么样子都很好看。他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胖一点瘦一点都没关系。他嘴角上扬,露出温暖的笑容,再说了,你要是胖了,抱起来更舒服。
坏蛋,把我养的白白胖胖就没人要了是吧。
常修被她的话逗得大笑,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温柔:小机灵鬼,我就是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让别人都羡慕我有这么好的妻子。他轻刮她的鼻尖,眼中满是爱意,而且,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超市里,常修推着购物车,山衍挽着他的手臂,在水果区挑挑拣拣。她选了一袋荔枝放进车里:就买一样好了,我保证不多吃,不上火。
好,那就听你的,买荔枝。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是真想吃其他水果,也可以再拿点,我可不想限制你的饮食。只要你开心就好。
山衍忽然想起什么:还有我的衣服旧了,我要捐出去,你得给我买新衣服,我就是喜欢你为我花钱的样子。
常修推着购物车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她,眼中闪烁着宠溺的光芒:好,都依你。等会儿我们买完水果,就去商场给你买新衣服,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要心疼钱。他凑近她耳边,轻声道,看到你穿着我买的衣服开心的样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我的择偶标准就是有钱大方肯为我花钱——
常修闻言不禁失笑,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那我这是完全符合标准啊。他侧头看向她,眼中满是调侃,不过,我希望你选我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还因为我对你的爱和关心,对吗?
那当然,图人也图钱。
付完款,常修拎着袋子,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她:这样才对,图人又图钱,一举两得。他拉着她走出超市,我很乐意让你图我的钱,更希望你能一直图我的人。
商场里,他们一家店一家店地逛。常修手上拎着几个购物袋,另一只手始终牵着她。走进一家女装店,他的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指着一件茶歇裙说:这条真丝裙质感不错,颜色也衬你肤色。他凑近她耳边,嗓音低柔,晚上在家穿给我看,我再给你搭配条项链。
山衍脸红地点点头。常修轻刮她泛红的脸颊,示意她去试衣间:快换上看看,我在外面等你。
她在试衣间里换好裙子,犹豫了一下才推开门。常修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眼底满是惊艳:很适合你。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裙子的剪裁,优雅又大方,真丝的材质贴在你身上,显得皮肤更白了。他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裙子的领口,晚上就穿这个,好不好?
那就买下来。他招来店员开票,接过裙子细心装好,又牵起她的手,还想买点什么?内衣要不要更新几件?
山衍害羞地捶了捶他的胸口。常修被她害羞的样子逗笑,顺势握住她的手:怎么还害羞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的一切我都关心,包括这些贴身的衣物,要穿得舒服才行。
嗯,是要换新的,要干净卫生透气舒适。
常修见她不抗拒了,笑着点头,拉着她的手走向内衣区:对,要选质量好的,棉材质的比较透气。他认真挑选起来,这个牌子的不错,你去试试这个款式。
你不害羞吗?
常修目光坦然地看着她,唇角微扬: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是你丈夫,关心你的生活起居是应该的。他轻拍她的背,示意她去试衣间,快去吧,试好了拿出来给我看看。
晚上回到家,山衍洗完澡换上那条真丝睡裙,走到书房门口。常修正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邮件,听到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疲惫的神情柔和下来。她走过去,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常修转头看向她,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身前:怎么了,小衍?是不是洗好澡了?他欣赏着她穿着新睡裙的样子,真好看。
那老公是不是该睡觉了,还忙工作?这么漂亮可爱的老婆不好吗?
常修轻笑出声,放下手中的笔,双手环住她的腰:当然好,我的老婆是全世界最漂亮可爱的。他将脸埋进她怀里蹭了蹭,只是工作上还有点事要处理,很快就好,你先去床上等我,好不好?
哼哼……好吧,我去护肤,你快点哟。
常修在她脸颊轻啄一口,柔声应道:嗯,我加快速度。目送她离开书房,他确实很快处理完了邮件,来到卧室。山衍正坐在梳妆台前护肤,他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置在她肩头:老婆,我来了。
山衍转过身亲了亲他。常修温柔回应,双手捧着她是脸,片刻后稍稍退开,目光柔和:今天买的新裙子很衬你,以后多买些,老公买单。他顿了顿,注意到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怎么了,在想什么?是不是今天逛街累着了?
山衍摇摇头:我有很多不完美。
常修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抱得更牢,语气坚定:在我眼里,你完美得无可挑剔。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这不是不完美,是独特。
我明白。
明白就好,别想太多。他轻捏她的脸颊,打趣道,要是你还觉得自己不完美,那我只能说,我就喜欢这种不完美。
山衍靠着他的胸膛,声音轻轻的:我也是,不完美主义才是解脱,完美主义很苦的,我之前就很苦,总想削足适履,迎合他人的期待。
常修听着她的话,心中泛起怜惜,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以后别再迎合别人,做你自己就好。他双手捧起她的脸,与她对视,你只要迎合我就够了,而我的期待,就是你能开心快乐。
互相讨好吗?
常修思忖片刻,唇角微扬:可以这么说吧,但不是那种虚假的讨好,而是因为爱对方,所以愿意为对方做一些事情,让彼此都感到幸福。就像你会亲我,我也会亲你,这就是一种互相讨好,不是吗?
老公,我觉得自己很依赖你。
他心里涌上一阵柔软,在她唇角落下轻吻:依赖我是很正常的,我是你的丈夫,就是让你依赖的。他将她搂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安心,而且,我很喜欢被你依赖的感觉。
那我们睡觉吧,你抱着我好不好。
好,我们睡觉。他掀开被子让她躺下,随后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入怀中,这样可以吗?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
山衍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很舒服,很安心,你呢?
常修下颌抵在她发顶蹭了蹭,手臂微微收紧:我也是,抱着你感觉很踏实。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柔,睡吧,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晚安。
晚安,老婆。他关了灯,在黑暗中继续拥着她,轻声呢喃,希望你做个好梦,明天醒来又是美好的一天。他低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黑暗中,常修没有立刻睡去。他听着山衍均匀的呼吸声,微微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凝视她片刻,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耳畔的发丝。确认她已经睡着,他缓缓抽出枕在她颈下的手臂,动作轻缓得几乎无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垂眸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医生助手:上次提到的血清素补充剂,麻烦把用药指南和禁忌清单发我一份。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她身侧。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维持距离,而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感受着她后颈的温度,阖上眼,呼吸逐渐放缓。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痕。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沉稳而安宁,仿佛那些关于血清素、关于焦虑的讨论,都已经被这个夜晚轻轻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