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卑沙城,显得格外的萧瑟。铅云压着城头,朔风卷起枯草,呜咽着灌入残破的城门洞。
城墙上血迹早已干涸,黑褐色的斑块嵌在夯土里,像是长在墙上的疮疤。
苏定方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按横刀,胡须上结着霜花。
他身后是十一名将领,甲胄上全是干涸的血渍,没有一个人的刀是干净的。
三天前,卑沙城还在叛军手里。高句丽奴杀掉守城的百人队,把他们的头颅挂在城头示众。
三天后,苏定方用不足百人的伤亡,把城夺回来。
“飞天神球,还真是攻城的利器啊!”
副将黑齿常之连忙附和,“谁说不是呐。只可惜,还有几千奴隶,逃进深山老林里。”
苏定方看着不远处的深山,忍不住长吐一口气。
“辽东的冬天难熬,他们应该活不过这个冬天。”
“大帅,京城急报。”斥候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苏定方拆开,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嘴角慢慢扯出一道弧度。
是冷笑,也是狞笑。
“传令,擂鼓聚将。”
鼓声在残破的城头响起,浑厚的震动压过朔风的呜咽。
十一名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声清脆而冷冽。
苏定方把密信拍在城垛上:“魏相亲自来信,斥责我们的手段不够酷烈啊。”
帐中一片死寂。
“魏相?”
“驸马都尉...魏叔玉?”
苏定方点了点头:“陛下授他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节制辽东诸军。
魏相命令我们,务必将所有叛军消灭,同时将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筑京观!!”
筑京观??
轰!!
众将的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那不是一点奴隶啊,足足有十万之众啊。
刚开始奴隶叛乱,攻下卑沙城时,他们还是有些慌乱。
毕竟是五万的奴隶叛军,后来更是像滚雪球一般,奴隶叛军人数暴涨至十多万。
只是……
奴隶就是奴隶,再怎么聚集也成不了气候。
没十天时间,便被苏定方、黑齿常之、程名振等将领,给镇杀得十不存一。
苏定方目光扫过帐下诸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你们记住,平叛是给高句丽奴立规矩,给百济奴立规矩;给山里所有不服管的东西,立规矩。
传令下去,辽东各营除必要守军,其余军队都出动,将整个辽东犁一遍!!”
帐外风更大,卷起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旗面上斗大的“唐”字,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红得刺眼。
十一月的辽东,大雪封山。
叛军残部盘踞在乌骨城,一座建在半山腰的石头城。城墙不高,但地势险要。
三面是悬崖,只有南面一条窄路通上去,宽不过五尺,两侧全是乱石和荆棘。
五千叛军缩在城里,为首是个叫高远的高句丽旧将。他知道苏定方来了,知道长安派来了援军,但他并不害怕。
乌骨城他守过三年,当年唐军围城,四个月都没打下来。
山高路险,大军展不开,粮草运不上去,谁来都得啃这块硬骨头。
高远甚至派人给唐军送了封信,只有八个字:“有胆上来,无胆滚蛋。”
信送到苏定方手里时,他正在中军大帐里烤火。
看完信,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把信递给身旁的程处默。
程处默看完,递给尉迟宝琳。尉迟宝琳看完,递给李敬业。
李敬业看完,直接扔进火盆里。
“不知死活。”
三天后的夜里,城头哨兵看见山下有火光移动。不是一支火把,是一条火龙。火龙顺着山脊蜿蜒而上,速度极快。
哨兵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大雪封山,那条窄路白天走都费劲,夜里行军?找死吗?
可那条火龙越来越近。不是幻觉。
待火龙靠近,哨兵才看清:
那是一队队身穿白衣的唐军,踩着雪橇从山脊上滑下来。雪橇两侧装着铁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百余架雪橇从山脊上掠下,无声无息,像是一群白色的鬼魅。
哨兵想喊,一支弩箭已经钉进他的喉咙。
他倒下之前,看见更多的火龙从四面八方涌来。
乌骨城像是被群狼围住的猎物,四面八方全是唐军的火把。
很快。
巨大的飞天神球,在乌骨城外组装起来。
第一颗神雷落在城头时,整座乌骨城都震颤一下。
那是公主府特制的玩意,铁壳里面灌满火油和铁钉。
爆炸瞬间火光冲天,铁钉横飞,方圆五步内片甲不留。
第二颗落在城门洞里,直接把城门炸成碎片。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神雷像不要钱似的往城里砸。叛军从没见过这种打法,他们以为守城就是堵门、扔石头、射箭。
可唐军根本不给他们堵门的机会。上百颗神雷砸完,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苏定方的打法简单粗暴:先用神雷洗一遍,再用弩箭洗一遍。最后步兵冲进去,见人就砍。
一场攻城战,两个时辰结束。五千叛军,死了三千,伤了一千,剩下的全部跪在雪地里投降。
高远被活捉时,半边脸都被烧焦,一只耳朵被铁片削掉。
血流满颈!!
他被拖到苏定方面前,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瞪着唐军大将,嘴唇哆嗦不停。
苏定方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送信的时候不是挺硬气吗?”
他蹲下来,拍拍高远完好的那半边脸,“有胆上来?我们上来了。然后呢?”
高远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咒骂,又像是求饶。苏定方站起来,挥了挥手。
“砍了,把头挂在城门口。另外…屠城!!”
高远的头颅,在乌骨城的城门口,挂上整整一个冬天。来来往往的高句丽奴、百济奴经过时,都会看见被乌鸦啄空眼眶的头骨。
他们低着头,加快脚步,不敢多看一眼。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敢叛乱就有被屠杀的觉悟!
辽东土地上,唐人的规矩大过天。
这是苏定方的震慑,也是魏叔玉的意志。远在长安的人,或许看不到冰天雪地里的血腥。
但辽东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奴隶营地里的奴隶,都会记住这个冬天。
与大唐作对,死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