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壮那只穿着黑色战靴的脚，死死碾在雷通的光头上。
水泥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雷通那张布满横肉的脸被死死挤压在碎石坑里，连半句求饶的话都憋不出来，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极其沉闷的呜咽。
全场死寂。
几百名刚刚还眼冒绿光、叫嚣着要抢灵药的下界散修，此刻全都被这股没有半点真气波动、却纯粹到极点的物理暴力给震住了。
他们看着李大壮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吓得齐刷刷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不叫了？”
李大壮极其随意地抬起脚。
他右腿猛地向外一拨，像踢一个破皮球一样，直接将雷通那近两米高的庞大身躯从水泥坑里踢飞了出去。
“砰！”
雷通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散修人堆里。
他那条被拧成麻花的右臂软绵绵地耷拉着，半个脑袋全是血泥，翻着白眼当场昏死过去。
几个接住他的散修被撞得人仰马翻，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大壮转过身，目光极其冷酷地扫过这几百号人。
“老子在第七阵眼拼命拔管子，不是为了救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大壮的声音沙哑如铁，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你们觉得现世欠你们的？觉得我们藏着灵丹妙药不给你们用？”
李大壮猛地抬起双手，一把抓住了自己那件刚刚穿上不久的军绿色战术衬衫的衣襟。
“嗤啦！”
他根本没去解扣子，直接极其野蛮地将整件衬衫一把撕成了两半！
布料碎裂，李大壮那宽阔、粗糙的胸膛，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几百名下界修士的面前。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广场上密集地响成了一片。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具活人的身体！
在他的胸口和腹部，十三根散发着暗淡金芒的太乙金针，极其狠辣地死死扎在十三处致命死穴上。
这些金针的尾部，延伸出一条条粗壮的黑色阵纹锁链，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生铁巨网，将他丹田气海的位置死死捆成了一个死结。
而在那些深可见骨的翻卷皮肉里，紫黑色的灭世雷火残余和暗红色的高维死气，正在极其顽固地互相撕咬。
极道玉骨上全是被雷火劈出来的焦黑裂纹，随时都会崩碎。
这哪里是一个极道神王该有的底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强行把炸药包缝在自己五脏六腑里、随时会四分五裂的活体拼图！
“看清楚了！”
陈乐从后方猛地大步跨了出来。
他脖子上的绷带还在渗血，一双虎目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指着李大壮胸口的伤嘶吼出声。
“大壮哥为了给你们这几万人拖延撤退的时间，一个人硬顶着隐仙宗的半步神尊和灭世天雷！他连自己的神王道果都自己用针封死了！这满身的烂肉，全他妈是替你们挡下来的刀子！”
陈乐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开身后几个装满灵液的补给箱。
“你们以为现世是什么仙家福地？龙江省的地脉早就被隐仙宗抽空了！这几箱灵液，是康健制药砸锅卖铁、把现世最后一点底蕴熬出来的保命药！”
“这药是按伤情发的，先救快死的人！你们这帮还有力气抢劫的，凭什么拿！”
陈乐的咆哮声在夜风中回荡。
那几百名刚才还满脸怨气的下界散修，在听到这番话，看着李大壮胸口那触目惊心的十三道封命金针时，脸上的戾气瞬间被一种无法掩饰的极致羞愧彻底击碎。
他们是散修，在神界底层摸爬滚打，最讲究的就是一个恩怨分明。
他们以为这个救他们的男人是现世的土皇帝，有着用不完的资源。
谁能想到，这男人是用他自己硬扛天罚换来的那条烂命，在给他们撑起这片天！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在人群最前方响起。
老散修周铁猛地甩起那条刚刚强行续住、还在发抖的右臂，借着整条肩背拧出来的惯力，极其狠辣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这巴掌抽得极重，直接把他的嘴角抽出了鲜血。
“我是个畜生！”
周铁双眼赤红，推开身边搀扶的人，扑通一声，极其干脆地双膝跪在了青石地砖上。
他没有任何迟疑，左手极其艰难地探入自己破烂的衣襟，一把掏出了一个干瘪的灰色储物袋。
这是他当年被抓进牧场前，死死藏在骨头缝里、拼了老命保下来的唯一家当。
“恩公！”
周铁双手捧着储物袋，高高举过头顶。
“我周铁在隐仙宗的柱子上挂了三年，脑子被那帮狗娘养的抽坏了！竟然看着这帮混账东西在恩公的地盘上撒野！”
他把储物袋极其重地按在李大壮脚下的地面上。
“这里头是我这辈子攒下来的几块高维晶石碎片和两本破功法。全交了！”
周铁仰起那张形如枯木的脸庞，眼底爆射出极其狂热的死忠之色。
“我周铁这条烂命是恩公从鬼门关里硬拽回来的。从今天起，我就在龙江省扎根了！”
“我不要白吃的灵药！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打！我加入二十一连的防线，用隐仙宗畜生的人头，来换你们的灵液！”
这番话掷地有声。
就像是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几百名散修心底最后的那点自私和侥幸。
“算我一个！”
那名断了腿的体修猛地单腿蹦了出来。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一串兽骨项链，狠狠砸在周铁的储物袋旁边。
“老子的命也是恩公给的！给我一把刀，老子去城墙上守夜！”
“我交！我都交！”
“隐仙宗那帮老狗要是敢再来，老子第一个拿命填上去！”
哗啦啦！
兵器、碎裂的法宝、残存的灵草。
几百号在神界摸爬滚打的狠角色，红着眼眶，争先恐后地把身上所有值钱的家当全掏了出来，堆在李大壮的面前。
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这根本不是什么被迫的屈服。
这是在看清了这个男人拿命填出的底线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最纯粹的归心！
李大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东西。
那张被血污糊满的粗犷脸庞上，极度冰冷的线条终于极其缓慢地柔和了一丝。
大夫的药，下对了。
这几万个被隐仙宗折磨了三年的修士，底子虽然残破，但他们脑子里装着神界的生存经验，骨子里憋着对隐仙宗的滔天血恨。
只要把这股邪火理顺了，这就是一股足以把隐仙宗老巢撕碎的无敌奇兵！
“老尹。”
李大壮极其随意地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呆住的尹志豪。
“东西收了。把名字和底细全给老子登记造册。”
李大壮指着跪在前面的周铁等人。
“按伤势轻重，把库房里的底子灵液分下去。能站起来的，全编进二十一连的城防营。”
“老子的规矩很简单。”
李大壮的声音极其低沉，但在这几百人的耳朵里，却比任何修真界的宗门门规都要管用。
“有功必赏，有伤我治。”
“只要你们把命卖给这片现世，老子管你们的饭！”
“谢恩公！”几百名散修齐声狂吼，声浪直冲云霄。
危机解除。
李大壮没有再废话。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半截战术衬衫，胡乱地裹在布满金针的胸口上。
“外面的烂摊子，交给你和大乐。”
李大壮拍了拍尹志豪的肩膀，那双一金一红的眸子里，重新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冰冷、专注的杀机。
“我去看看那本账。”
他迈开穿着黑色战靴的双腿，直接越过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地下绝密指挥所的方向走去。
第一医院地下负三层，指挥所。
厚重的防爆大门被李大壮一把推开。
指挥所里的空气极其沉闷。
林夕站在主控台前，那双清冷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墙壁上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林夕猛地转过头。
看到李大壮胸口缠着的破布和那极其虚弱的脸色，她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但立刻被科研人员的绝对理智压了下去。
“大壮哥，你送回来的那本界关总账，底层的乱码已经全部破译了。”
林夕没有任何废话，双手在操作台上极速敲击。
大屏幕上的画面轰然一转。
那些密密麻麻的普通抽血名单被极其野蛮地推到了旁边。
屏幕正中央，单独浮现出了一份只有几十个人的绝密名录。
李大壮走到屏幕前，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他看到了排在最前面的那三个名字。
赵铁柱。
刘二丫。
王麻子。
“这份名录上的所有人，都没有在界关中转站停留。”
林夕指着名字后方那个犹如凶兽吞尾般的漆黑符文，声音极其凝重。
“这帮乡亲身上的盘龙山地脉气息，被隐仙宗当成了最高级别的破界材料。”
林夕的手指在键盘上狠狠一敲。
那个黑色的符文瞬间被放大。
在符文的极深处，被超级主机强行提取出了一串极其隐晦、散发着远古死寂气息的空间坐标。
“这是他们最终的转运目的地。”
林夕抬起头，看着李大壮。
“隐仙宗本部极深处的一处上古大阵。”
“总账最底层的旧界名录。”
李大壮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闪烁着幽冷光芒的坐标。
他没有暴跳如雷。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那只长满老茧的手指，极其用力地按在了屏幕上“赵铁柱”这三个字上。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泛出刺目的惨白。
“旧界……”
李大壮的声音沙哑如铁，那双一金一红的眸子深处，黑色的极道魔火正在以一种极其疯狂、极其内敛的姿态轰然压缩。
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极其冰冷地看向了深邃的虚空方向。
“把人当钥匙。”
李大壮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扯开，露出了一个残忍到了极点的狂放冷笑。
“这笔账。”
“老子得亲自去他们老巢里，一笔一笔地算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