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面后,幻曜辰擦了擦嘴,站起身,朝李易飞打了个招呼:“走了!”
李易飞正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一脸满足地打着饱嗝。
听到幻曜辰说要走,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舍的神情,嘴里嘟囔着:“这就走啊?不再坐会儿?”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脑海里就浮现出幻曜辰刚才说的那句“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那股不舍之情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冲得烟消云散。
他立刻换上一副巴不得对方赶紧走的表情,连连摆手:“走走走,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早点睡啊!”
幻曜辰看着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没拆穿他。
他又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叔叔阿姨,我走了”,听到里面传来热情的回应后,便推开面馆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地铁站,刷卡进站,等车,上车,坐了三站,出站,步行回家。
一路上没有再发生任何异常事件。
回到家后,奶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看到他回来了,抬头问了一句“吃过饭了没”,他说吃过了,在李易飞家吃的面。奶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低头织毛衣。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的感觉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回到房间,关上门,在床上躺了下来。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窗外的阳光还很明亮,而他也没有睡意。
他侧过身,把枕头垫高了一些,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开始主动梳理脑海中那些被植入的记忆。
这是一项很耗费精力的事情,他越看越觉得,这套记忆的构建非常精细。
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被考虑到了,家庭背景、成长经历、社交关系、学业轨迹,甚至包括一些微小的、不重要的偏好和习惯,都被完整地编织了进去。
如果不是他清楚地记得「红星」的一切,他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反复梳理了几遍,直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灰蓝,夜幕彻底降临。
奶奶敲了敲门,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看到他正靠在床头睁着眼睛,便轻声说了一句:“小辰,别熬太晚,早点睡啊!”
他应了一声“知道了”,奶奶便关上门走开了。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班级群。
群里的消息停留在傍晚时分,有人发了一张晚霞的照片,底下跟了几句“好看”“在哪拍的”之类的水聊。
他划了几下屏幕,看到在线列表里还有几个头像亮着。
他点开在线列表,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都是些陌生的名字和头像,对应着他脑海中那些被植入的、模糊的同学形象。
他退出群聊,放下手机,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散发出的柔和白光,沉默了很久,他现在根本睡不着。
可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房间中响起。
“咳咳——「天使」阁下,我来引你入会了。”
幻曜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关得好好的,门也依然紧闭着。
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忽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光,那光芒一闪即逝,他自己甚至没有察觉到。
然而在那层金光闪过的瞬间,他看到了一圈闪闪发光的轮廓。
那轮廓正站在他书桌旁的墙角,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汇聚而成的形态,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星尘,勉强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蛇形人影。
(这是找上门来了?)
普罗尔的隐身在那层金光的扫视下完全失效了。
普罗尔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那由金色光点构成的轮廓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逐渐凝实,从半透明状态重新变回那条覆盖着白色鳞片、身披金色纹路的胶型胶兽人。
他站在墙角,双手背在身后,浅琥珀色的竖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意外。
“上一次你我看破精英级幻境,还可以解释为巧合或天赋异禀。但这一次——我使用的是领主级的隐形术。在我的隐蔽手段面前,就连同级别的胶兽人都难以察觉,更不用说一个普通的人类高中生。”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幻曜辰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而你,一眼就看穿了我。”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某个结论。
“看来,「天使」的神识强度,丝毫不亚于领主级。假以时日,突破伪神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幻曜辰坐在床上,听着普罗尔那句“假以时日,突破伪神级也不是没有可能”,心中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伪神级”这个称谓了。
幻曜辰放下盘着的双腿,坐在床沿,目光直视着墙角那条白蛇,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你们「极光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普罗尔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语气依然平稳,却多了一层深意:“「极光会」不是一个‘东西’。它是一个组织。一个存在于所有已知势力之外的组织。我们不效忠于任何基地市,不听从于任何政权,不受任何规则的约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幻曜辰的眼睛。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寻找「天使」,并将他们引领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幻曜辰与他对视着,没有移开目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要找我?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天使」?”
普罗尔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却没有被它吞噬。因为你站在那张巨口面前,没有逃跑,没有崩溃,还能开口问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仅凭这一点,你就已经比绝大多数人更接近「天使」的定义了。”